照她这种挥霍的方式,几十万的聘金彩礼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花光。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傅宜敏在家里一直跟小公主似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同龄人中最好的,傅勇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对这个女儿几乎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竺月还在为了一个月两三百的伙食费低声下气找她时,傅宜敏光一条裙子就三四百块钱。竺月高中毕业就进厂打工每月寄钱给奶奶,傅宜敏因为顺利过了本科线,傅勇给她买了苹果手机和平板电脑,还给了她一万元和同学去省城看演唱会……
严雪霞记得当时前婆婆哭着对她说其实竺月高考成绩不错,上211大学也是没问题的。
而他们这两个做父母的,一个月几百块的生活费都不肯给,更别说几千元的学费了。
比起竺建洋那个婚内出轨抛妻弃女的畜生,她这个生而不养的母亲又好得到哪里去?
严雪霞想起五年前出庭时看到被告席上的竺月,她当时瘦的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色惨白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推开了她,把一腔关爱都给了别人的女儿。
她颓然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奔涌而出,她捂着脸,哭的不能自己……
竺月以为筒骨汤的事后,严雪霞不会再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了。
结果没过两天,傅奕杰又带东西来了。
“这个燕窝粥妈炖了很久,姐,你尝尝看。”
竺月不知道严雪霞怎么想的,她当初那么嫌恶自己,难道是因为傅奕杰改变了态度,觉得她对傅奕杰比她那个亲姐好一点?如果是这样,那真没必要。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吃不惯这种。”竺月再次婉拒。
傅奕杰不肯,跑得比兔子还快。
“妈说给你就给你,我才不当小偷。”
竺月无语。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傅奕杰几乎隔三差五都会给她带东西来,他放寒假了,难得放松几天,却忙着当起了跑腿。
“姐,妈买了两条羊绒围巾,天冷了,她说咱俩一人一条……”
“家里买了些鲍鱼,妈煮好了……”
“我爸单位发的工会礼品,她让我带些给你和姐夫。”
“马上过年了,她说你们肯定没空买东西,这些年货给你们。”
……
直到过年前两天还在往他们这送东西。
加上程峰自己单位发的那些过节礼品,还有张眉兰给他们发的购物卡,这个年两人几乎都不用买东西了。
过年前一天,程峰开车和竺月回老家。
竺月带了些礼品去看柯春梅,柯春梅老公最近正在闹离婚,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她女儿都没之前圆润了。
“说到底,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柯春梅说着便掉下泪来。
竺月抿着唇,“实在不行就离吧。”
“我没有工作,妞妞还这么小,她那个死没良心的爸又不要她。”柯春梅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竺月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余光瞥见她怀中的女儿妞妞,小丫头一脸怯懦,见竺月看她赶紧躲向母亲怀里。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神情,竺月恍惚看见曾经的圆圆,“跟着你,总好过天天看着你俩吵架,把条件谈好再离婚,过两年妞妞去幼儿园,你也可以出来上班了。”
柯春梅就不说话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当初也不是没人劝自己离婚。
竺月自嘲一笑,“长痛不如短痛,你看看我的教训就知道了。”
柯春梅眼睛红了红,跟竺月的经历比起来,她这点挫折根本不值得一提。
当初竺月出狱的时候大家都排挤她,嘲讽她,包括她自己也不敢跟她走太近。
患难见真情,现在她和丈夫闹离婚,娘家怕她回去拖累她们,村里那些所谓的姐妹花也不想掺和她家的事,快过年了,死男人跑去找小三,公公婆婆躲在小叔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剩她们娘俩,只有竺月不计前嫌,还带着礼物过来看她们。
“等我离了婚,我可以去东霞找你吗?”她抹了把泪,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好。”竺月也当过母亲,知道带一个女儿还要在外面讨生活有多不容易。
她拍了拍柯春梅肩膀,“有需要打我电话。”
“谢谢你。”柯春梅五味陈杂,越过怀里女儿去抱竺月,“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你有自己的不得已。”竺月探手抱了抱她,“新的一年快来了,朝前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对柯春梅说,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竺月和程峰花了一上午把竺家老宅打扫了一遍,柯家之前卫生维护地不错,屋子倒是不怎么脏,除了门窗高处还积着些尘土。
程峰从里面搬出木梯子搭在门口,竺月刚想爬上去就被他拉住了。
“我来吧。”程峰将毛巾递给竺月,“你帮我递就行。”
“……”
竺月扶着梯子,男人高大的身形很快矫健攀了上去。
冬日冷风吹过,空气里还带着爆竹硫磺的气味,将两人带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竺月还记得小时候过年,程峰每次自家扫尘完就跑过来帮忙,奶奶和她不让他上梯子,他就老老实实在下面帮竺月拧毛巾、换毛巾,小小的男孩衣袖高高卷起,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动作却格外麻利……
一转眼,风水轮流转,拧毛巾递毛巾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给他们煮姜茶,让他们累了就歇会儿……
程峰已经擦完了左边一大片木板,手里的脏毛巾却迟迟没人接过,他疑惑低头,“怎么了?”
竺月接过毛巾,又洗了条新的给他,“没什么。”
顿了下,又低低说了声,“快过年了,一会我想去看看奶奶。”
程峰视线在她头顶拢了拢,轻应了声“好。”
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最后贴上红色的春联,这个空荡荡的老宅,终于有了丝年味。
虽然没人住,但老宅就是老宅,承载着她这辈子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
两人关上大门,往外走时遇到几个路过的邻里。
“哟,程峰,帮竺月一起扫尘呢。”
“小伙子还挺热心的,要不要帮婶子家一起?”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看两人跟姐弟似的好。”
“比亲姐弟还要好吧……”
“竺月最近气色好很多,还是老宅风水好啊。”
程峰垂眸看向竺月,侧身微微挡在她面前。
其实比起刚出狱时的那些冷眼和嘲弄,这样的调侃竺月并没放在心上。
她轻扯了下唇当做回应。
程峰伸手想牵她,却被她拍了下手臂,“走吧,现在轮到你家了。”
程峰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就收回了手。
几个妇女看着两人相携走远的身影,脸上瞬间收起。
“你说程峰图她啥?图她年纪大生过孩子还是坐过牢?”
“人家竺月长得漂亮呗。”
“漂亮个鬼,瘦不拉几的,还没我家志香好看。”
“嘻嘻,你倒是想让程峰给你当女婿,关键人家就喜欢竺月啊。”
“等着吧,条件差那么多,早晚要黄。”
“那倒是,要是老程还在,肯定不会同意。”
“可怜这孩子连个做主的大人都没有,就这么被竺月骗。”
“她还挺有手段的,听说这房子也是程峰给她买回来的。”
“我也听说,你们看他忙前忙后的都把自己当竺家女婿了。”
“竺月这死丫头眼光挺毒的,不定小时候就把程峰当童养夫了,不然怎么对他那么好?”
“谁叫你当时不让志香姐弟跟他,现在后悔了吧?”
“哼,我看竺月就是道德绑架程峰,不然谁还敢要她。”
“也不是不可能,程峰那么知恩图报……”
“唉,可惜了条件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
……
邻里们背后议论的这些话,两人自然不知道。
程峰从小习惯了别人冷眼,无所谓大家怎么看。
竺月则猜也猜得到没好话,看她们刚才就是一副看大白菜被猪拱了的眼神。
毫无疑问,程峰是大白菜,她才是那头猪!
毕竟是老家,以后程峰娶老婆还要在这里拜祖宗。
所以在之后去程峰家的路上,竺月都尽可能地和他保持距离。
以至于之后程峰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控诉。
漂亮的丹凤眼,瞳仁漆黑,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
竺月就笑,趁没人时凑到他身边咬耳朵,“晚上回去奖励你。”
程峰耳尖一红,目光却瞬间从小动物变成小野兽。
竺月清了清嗓子,“先干活,你家快到……呃你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