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指着不远处的土坯房和旁边那片断壁残垣,“到了。”
竺月瞪了瞪眼,“这是你家?!”
印象中老程家虽然是村里最老旧的一户,好歹加上厨房也有四间屋子,怎么残破成这样了?这几乎就剩一半了,而且看那屋顶瓦片……
“这还能住吗?”
“我爸去世后,这房子……几乎就没住了。”
程峰说得轻描淡写,但竺月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一丝苍凉。
老程虽然穷,但他给了程峰一个家,对程峰也算尽心尽力,从没打过骂过,也没听别人教唆让程峰初中念完就出去打工,他尽自己最大能力地供他上高中,还想让程峰上大学。
竺月眼前恍惚出现那年十七岁的程峰一个人操办老程的后事,身形单薄的少年捧着养父的骨灰和排位默然走在送葬队伍前面……
老程走后,程峰连唯一的家也没了。
虽然房子不能住了,但两人还是认真把里面该打扫的都打扫了,程峰在后屋找到些堆着的外片,把屋顶修缮了下,又认真给两个屋子的门窗都贴上春联……
原先老破小的危房总算有点人气了。
最后一站是凤山公墓。
程峰从家里带了锄头和斧头,竺月原先还不懂他的用意,直到上山后看见几乎被杂草覆盖的自家祖墓,想起奶奶,不由鼻头一酸。
程峰看出她心思,脱下黑色风衣外套,又将灰色卫衣袖子挽起,“你负责前面那圈,我去旁边除草。”
竺月嗯了声。
她很久没来看奶奶了,确实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竺月蹲在墓碑前,把衣冠冢周围的小草连同冒出来的青苔一起清理掉,一边拔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奶奶,我出来七个月了。”
“我现在有工作了,在咖啡店上班,还当了店长。”
“老宅我们买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它再丢掉。”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好想你……”
冬日严寒,阵阵山风携裹着树木的清香迎面袭来,像温柔抚慰她的大手。
竺月仰脸咽下眼中热意,余光瞥见程峰握着锄头锄草的身影。
他小时候干过不少农活,动作十分娴熟,眨眼便除掉大半边墓地的草。
竺月目光在那道颀长的身影上微顿,语气多了丝不确定的怅惘,“程峰帮了我那么多,他那么好……”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害了他?”
回应她的,只有阵阵呼啸而过的寒风。
太累了,竺月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家都没醒,最后还是程峰把她抱上楼的。
结果就是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
把自己彻头彻尾清洗了一遍,又让程峰帮她吹头发。
她头发已经快过肩,细细软软披着,手感特别好。
“以后不要剪了吧……”程峰是真喜欢她这头头发。
“短发更好洗。”竺月皱了皱鼻子,冬天洗头太麻烦了。
程峰赶紧开口,“我帮你吹。”
竺月笑,“等你每周回来一次,那不油成锅了。”
程峰迟疑了下,“我们站,已婚同事是可以回家的……”
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紧,一双黑眸更是扑闪扑闪盯着她。
竺月却没看他。
“那钱,你原来是打算拿来翻建你家的吧……”
程峰愣了愣,还未开口,竺月的唇已经凑过来。
蜻蜓点水贴了下,又很快退开。
她双手揽着他肩膀,眉眼被齐肩长发衬得温婉而明媚。
若有似无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奖励还要吗?”
程峰喉结轻滚,眸光一下子热了……
第53章
第二天程峰起来的时候竺月还缩在被窝里, 昨天干了一天活,晚上又折腾了一通,为了实现在老家的承诺, 她真的是……
血气方刚的弟弟根本经不起撩,到最后遭罪的依然是她。
竺月后面嗓子都哑了, 累得连脚指头都不想动了。
迷糊中好像程峰还给她喂了点蜂蜜水,后面的事她就没什么印象了……
一直到程峰收拾好一切,竺月还瘫在床上不想动。
感觉眼前暗了暗, 紧接着床铺微微下陷, 竺月掀开眼皮, 就见一身利落作训服的程峰坐在她身旁。
她打了个呵欠, 将醒未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要回单位了?”
程峰嗯了声,抬手理了理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粥在锅里, 一会菜凉了记得加热下。”
竺月眯着眼睛往窗户看了眼, 可惜被窗帘挡住了。
“外面天气怎么样?”
“阴天。”她整个人裹得像一只蝉蛹,程峰嘴角轻牵,“天气预报说明天会转晴。”
有阳光就好,不然实在太冷了。
竺月闻见一阵清新的须后水, 不由朝他看了眼,“剔完胡子了?”
“剔了。”
程峰耳垂红了红, 想起昨晚亲她时被抱怨刚冒出来的胡茬扎人,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把胡子剃了。
“要不要检查看?”
标准小学生的语气,竺月失笑,“又不是作业,有什么好检查的。”
程峰还想再说, 竺月奴了奴床头闹钟方向,“行了,明天就回来了,又不是要等很久,别腻腻歪歪了。”
程峰有些不好意思,每次休完假都感觉假期太短,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太快。
幸好今天再上一天,明天就能回来了。
前两年除夕他都自告奋勇值班,今年杨站便安排了他休息。
这还是她出来后第一次过年……
一只带着被窝温度的手探出来,打断了程峰的思绪。
他垂眸,竺月轻捏了捏他耳垂,“我等你回来。”
她眉眼泛着红意,语气慵懒,程峰只觉心口阵阵发软。
喉头溢出一声“好”,握住她手,一把塞回被窝里。
“别着凉了。”
给她掖了掖被角,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竺月眉眼弯弯,“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程峰无奈摸了下她脸,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很快恢复安静,楼下隐约传来喜庆的新年歌曲。
临近过年,处处都是年味。
竺月想起昨晚,男人身上的力气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汗水沿着他修长的脖颈不住滴落下来,紧绷的肌肉坚硬如铁……
才在一起两个多月,再奢侈一段时间吧,她在心里哄自己。
吃完早饭去上班,竺月顺路去了趟药店,昨晚第一次时程峰被她撩得差点没忍住,虽然及时补救,但她不能冒险。
想起圆圆发病时泛紫的小脸,她在心底苦笑,这辈子她注定没机会当母亲了。
吃了颗毓婷,竺月安心不少。
张眉兰最近忙着管新店,中心广场店基本交给了竺月。
年前店里忙,除了前天休假一天回去扫尘,竺月已经连着加了十来天班,也做好年后继续加班的准备。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心悦”这些店员已经完全接受竺月成为店长的事实。
她年龄比大家大些,做事十分沉稳,大家偶尔遇到个别难缠的顾客,也很快被竺月安抚妥当。
当然,活肯定是要好好干的。
竺月虽然不像张眉兰那么强势,但她有自己的坚持,遇到摸鱼偷懒的,也不会放任不管。
但要是生病或者家有急事临时请假,她也会批假然后自己顶班。
遇到忙的时候,她还会请大家喝奶茶或吃夜宵。
可以说,现在的竺月,已经成了整个“心悦”的主心骨,大家信任她、依赖她、也愿意亲近她。
中午竺月又给大家点了水煮鱼。
外面天冷,鲜辣开口的水煮鱼很快让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小潘她们吃着吃着就开始调侃起竺月。
“月姐,你过年回你男朋友家吗?”
“最近好多人结婚,你们是不是也快了?”
“姐,你男朋友那么帅,你还不抓紧点……”
“我们可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哦……”
竺月无语,故意板着脸,“都吃完了?吃完了就去把咖啡豆磨下。”
“哎哟天天就知道干活,难得过年店里闲一些,就不能轻松轻松……”小林不依不饶。
“行了,吃完收拾下出来干活。”
竺月笑骂了声,兀自推开工作间门出去了。
恰好店里有顾客进来,竺月面带微笑走到柜台后,“欢迎光临心悦,请问需要点什么?”
冬日严寒,今天比昨天更低几度,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都穿的十分厚实,竺月自己也是从头到脚几乎裹成了一头熊,骤然看到刚进门年轻女顾客,不由眼睛一亮。
女生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栗色微卷长发扎成公主头,配上白色的珍珠耳钉,看起来时尚又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