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着灰色毛皮外套,内搭白色高领打底衫,底下则是棕色修身A字短裙,两条又瘦又白的腿上套着双及膝长筒靴。
很养眼,也很抗冻。
就是脸上没什么笑,看着颇为傲娇。
“一杯澳白,不加糖。”
“好的,请稍等。”竺月没多废话,很快点好餐,“打包还是现喝呢?”
“现喝。”
不知是不是错觉,竺月感觉那女生似乎多看了自己几眼。
“好的。”她脸上维持着微笑,扬手示意她在旁边支付,“这边扫码就行了。”
女生没说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她指节细腻葱白,精细的美甲缀着花瓣,真是无一处不透着精致。
“一会给您送过去。”
女生又看了她一眼,“嗯。”
竺月收回视线开始忙活。
不多时,工作间的小潘也出来了,看到窗边的女孩不由偷偷冲竺月咬耳朵,“来了个富二代。”
竺月将磨好的咖啡粉压平,一边从冰箱拿出冷藏牛奶,“怎么说?”
“没看她那个挎包,爱马仕诶,还有手机,最新款苹果……”
竺月还真没注意到,平常也不愿她们背后议论顾客,“行吧,先干活。”
萃取咖啡液,接着打奶泡,收尾图案做了简单的树叶,端盘将做好的澳白送到窗边,“您好,您要的咖啡。”
女生似乎正在讲电话,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放着吧。”
竺月回以微笑。
回柜台又忙了会儿,傅奕杰来了。
他这个寒假只放了一周左右,其中有一半的时间往她这边跑。
见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小潘她们就笑着揶揄,“又给你姐带啥好东西来了?”
“有啥好吃的都不忘你姐姐。”
“我要是有这么个好弟弟就好了。”
竺月无奈,“我吃过午饭了。”
傅奕杰不在意地笑,“妈煮了红枣鸡蛋桂圆羹,暖暖身。”
红枣桂圆羹……
竺月记得小时候自己放学回来,冬天天冷,每次母亲都会给自己煮一碗,她吃多了嫌腻,母亲就哄她“吃完奖你五毛钱”……
那时候父母的感情还不错,父亲在外做生意,每个月都会往汇钱回来,家里的物质条件也比其他家好,那也算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想起上次在严雪霞头上看见不少白发,她难得没拒绝。
“放着吧。”
“妈让我盯着你喝,我一会把保温桶带回去。”傅奕杰掏了掏口袋,“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竺月:“?”
傅奕杰笑着解释,“明天不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可能没空过来,妈给你的压岁钱。”
竺月直接推开了,“我都几岁了。”
“姐,这是妈的心意。”
眼前浮现母亲红肿的眼睛,傅奕杰声音微哑,“也是她的一番祝福,你就收了吧。”
“不要,你拿回去。”竺月连婚都结过的人了,说什么也不肯接。
“姐……”
“听不听话?”
“听妈妈的话。”傅奕杰耍赖,笑嘻嘻地把红包塞进她工作台。
“傅奕杰——”
竺月刚要追上去,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还真是姐弟情深啊……”
两人循声转头,竺月见是刚才点澳白的那位“富二代”,不由疑惑看向傅奕杰,“你们认识?”
傅奕杰脸色都变了,一脸警惕瞪着她,“你怎么在这?”
“咋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傅宜敏扫了眼他刚放在柜台上的保温桶,“啧啧啧,到底是亲生的,又是送补汤又是送红包的,哪像对我这个继女,恨不得早点扫地出门!”
竺月一下子猜到对方身份。
对上那双带着轻蔑的眼睛,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竺月轻弯了下唇,正要重新问候,却被傅奕杰一把挡在身后。
“傅宜敏你想干嘛?”
“倒也不必这么如临大敌吧?”傅宜敏双手环胸冷嗤了声,“没做亏心事,干嘛怕遇到熟人?”
说着白了他一眼,“我说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敢情找到了另一个姐姐?”
从小被她打压到大,傅奕杰实在太了解他这个姐姐的性格了。
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大多没好事。
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傅奕杰暗自吸了口气,冲她讨好一笑,“你不是只喝星巴克吗?走吧,我请你——”
“滚蛋。”傅宜敏一脸嫌恶甩开他手,“别弄坏了我的包。”
傅奕杰:“姐——”
“我还是你姐吗?”傅宜敏嘲弄一笑,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竺月,“你心里现在不是只认了这位姐姐吗?”
原来是不高兴他和竺月来往,傅奕杰微松了口气,偷偷递了个眼神给竺月,“那也是妈让我给她送点东西,送完我就回去,你要走吗?一起……”
小潘她们几个被这三人的关系弄迷糊了,“都是姐姐,那不就是一家人嘛。”
“谁敢跟她一家人?”傅宜敏下巴微抬,眼神尽是鄙夷,“一个杀人——”
“傅宜敏!”
见竺月脸色微微泛白,傅奕杰用力拉住傅宜敏,“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回去!”
“傅奕杰你给我松开!”
毕竟是男孩子,力气远在她之上,然而傅宜敏也不是吃素的,拿起手里的爱马仕就往他身上砸,“我说错了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亲姐做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她声音尖锐,引得店里的顾客纷纷朝这边看来,小潘两个也看呆了,几乎忘了反应。
竺月咬住下唇,握着手柄的手微微颤抖。
傅宜敏却不管不顾,对着傅奕杰又推又打的,“你妈瞒着我们傅家,瞒不过其他人,你们村早就传遍了,她把她前夫弄死了,判了七年,怎么,你以为她现在洗心革面了,还跟她走那么近,狗改不了吃屎,你们一个个的都小心些……”
“你妈天天跟我吵礼金吵彩礼,死活不让我爸给我分房子,我还以为要留给你,原来是为了这个杀人犯!!!”
最后这三个字,几乎是用吼的。
竺月太阳穴都被她吼的生疼,小潘几个更是一脸惊疑地望向竺月。
“你疯了!”
傅奕杰用力抱住她,一手去捂她嘴,却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漏出来,“老板眼瞎吗?……有前科的……也不怕死……以后谁敢来店里喝咖啡……你松开……”
伴随着弹回来的玻璃门,傅奕杰总算把人拖了出去。
从柜台后望去,依稀可见两人争执不休的身影,不知傅奕杰说了句什么,傅宜敏脸色变了变,转身疾步朝广场前走去,傅奕杰连忙追上去,姐弟俩一前一后,眨眼便消失在视野里……
小潘几个相视一眼,迟疑地叫了竺月一声,“月姐。”
竺月:“干活吧。”
张眉兰没多久就赶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
竺月跟着她进了工作间,里面隐约还能闻见水煮鱼的香气,想起中午几人在这说说笑笑的场景,她心下自嘲,估计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竺月站在张眉兰面前,原原本本将自己服刑的事交代了。
“……今年六月才刚出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屋里只有两人。
安静地落针可闻。
竺月没为自己辩解,“如果您觉得我不附和聘用标准,也可以……”
她稍顿了下,语气艰涩,“……辞退我。”
说完便垂眸站在张眉兰面前,仿佛当初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审判长宣布……
张眉兰很久都没说话。
她双手环胸打量着竺月,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她纤瘦的身形,像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竺月低垂着头,如果说傅宜敏的攻击只是皮毛,那么现在,张眉兰光一个眼神,就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那么信任她,亲自带她,培养她,还让她当店长……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张眉兰低问,声音难辨情绪。
竺月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苦笑,“我怕你不肯用我……”
那段经历就像一副枷锁,牢牢扣在她身上,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张眉兰深吸了口气,“我那么信你……”
这话再次刺痛了竺月,找了这么多回工作,张眉兰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虽然是基于不知情的基础上,但好就是好,是她自己不争气,也不配……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她喉头有些发堵,“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呵,只是辜负吗?”张眉兰轻嗤出声,“你这是欺骗!”
竺月没反驳,她咬住下唇,本就冷白的脸近乎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