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眉兰语气沉冷，“你骗了我，骗了我们所有人，我居然还把店铺都交给你打理……”
事已至此，竺月确实没什么好争辩的。
她弯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两个多月的培养和信任，对不起，我会尽快交接好，这个月的工资，您就不用发了……”
“然后呢？”
竺月被她问的一愣，随即苦笑，“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现在就走，因为我的原因造成的损失我也可以赔——”
“你身上的伤，就是被那个人渣打的吧？”
迎着那双宛若看透一切的眼睛，竺月怔住了……
第54章
“抽爱喜吗？”
黑色的香烟递到面前, 竺月怔怔抬头，对上张眉兰那双带笑的狐狸眼。
默然片刻，从腾出来的两根中抽了一根。
“谢谢。”
竺月在心悦上班两个多月, 几乎从未在店里抽烟，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了。
“有次开车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路面抽烟……”张眉兰扯着唇, 点完烟将打火机递过去，“那时你的神情，怎么说呢……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咬着烟, 不意外看到竺月停顿了下。
工作间只有两人, 张眉兰无所谓形象不形象的, 她屁股靠坐在桌沿, 手指夹着烟不急不慢吸了一口，“当时我就想，你应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有故事，如果坐牢也算的话……
竺月嘴角泛起自嘲, 她浅浅咬住烟蒂, 拢着火苗点上烟。
“口感怎么样？”见她看过来，张眉兰扬了扬手里的细烟。
竺月轻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她夹着烟看了眼LOGO，坦白道, “清凉，爽口, 口感比我以前抽的好。”
张眉兰就笑，“你以前都抽什么牌子的？”
竺月：“芙蓉王、古田、七匹狼……杂食。”
“偏男性。”张眉兰从包里翻了两包烟递过去，“□□和娇子，回头试试这两款。”
竺月：“……”
“给你就拿着。”见她不动，张眉兰干脆拉过墙壁上的包包, 一把塞进去。
“眉兰姐……”竺月表情晦涩，“您……不怪我吗？”
“怎么不怪？恨死你了。”张眉兰瞪她，“我那么信任你！”
竺月嘴里的烟顿时没了滋味。
她苦笑了声，“是我心存侥幸，以为不会被发现……”
“所以是因为……家暴？”张眉兰咬着烟睇了她一眼。
竺月不说话了，长长吸了口烟。
“死男人！”张眉兰咬牙，“打女人算什么东西。”
竺月来的第一天，洗咖啡机的时候她就在她手臂上见到了各种形状不一的银白色疤痕，当时还一度怀疑到程峰头上，以为这男孩看着人模人样怎么这么畜生？
后面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但是竺月没说，她也不好去揭她伤疤，只是心里对她却多了层疼惜，尤其那次表妹来店里看到竺月之后。
“有些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竺月拿下嘴里香烟，就见张眉兰咬着烟拿起手机，“这个认识吗？”
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竺月垂眸看去，上面是一家三口，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一脸甜蜜地依偎在男人怀里，而男人……
“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威胁是我吗？以为这么多人看着我就不敢打你，看我打不死你！”
一张狰狞的脸浮现脑海，竺月脸色一变，“这个人……”
“认出来了？”
张眉兰重重吸了口烟，“这个是我表妹，渣男是她前夫，之前你和你男朋友还帮忙报警一起去派出所作证来着。”
前夫？竺月抓住了关键词，“他们离婚了？”
张眉兰嗯了声，“十月份刚离，之前她来过店里，当时你在忙，不过她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
竺月默然，记得当时她和程峰离开派出所的时候两家人还在吵，当时还以为她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为了孩子妥协，没想到……
“她比我要勇敢。”竺月喃喃道。
张眉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是你们给了她勇气，她说她特别感激你。”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竺月怔怔望向张眉兰，“你当时让我当店长——”
“跟我表妹无关。”
张眉兰抬头，视线落她脸上，“自始至终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个人的人品和能力，和你过去无关，和你未来的表现息息相关，你干得好，把我的店经营好了，我照样给你发工资，发分红。反之你把我店干垮了，顾客嫌咖啡跟水一样难喝，哪怕你是985研究生，我也会把你辞退……”
竺月咬着烟的唇轻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
出狱这半年，第一次有人在知道她过去的情况下，依然不带任何偏见地看待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长久以来的挫折、憋屈、苦闷积压在心底，她以为张眉兰会暴怒，会开除她，会讽刺她，独独没想到，她会继续用她……
“我就这两家店，你走了我咋办？”
张眉兰轻叹了口气，拿下她嘴里摇摇欲坠的香烟，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经历了那么多痛苦还能这么努力，你才是最勇敢的那个人。”
竺月眼睛彻底红了。
她咬住下唇，努力将眼中热意咽回去，“谢谢……谢谢您……”
除了不住说谢谢，她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套的话就免了，以后万象城那家店也要靠你呢。”
张眉兰掐灭烟头，“我也是离婚的，自己还带了两个儿子呢。”
“如果连女人都不帮女人，那就更不要指望男人了。”
轻拍了拍竺月肩头，她眼带鼓舞，“不要回头，往前看，你这么努力生活，一定会幸福的。”
她还能幸福吗？
竺月脑海里突然闪过今早晨起时程峰落在他额上的亲吻，她突然有些迷茫……
她真的……配吗？
不管怎么说，竺月是真心感激张眉兰，她微微站直身体冲张眉兰郑重鞠了一躬，心想以后一定要更努力经营好心悦。
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张眉兰看出了她的态度。
“你先出去上班，帮我把小潘她们叫进来……”
竺月没动。
“？”
迎着张眉兰狐疑的目光，竺月轻弯了下唇，“谢谢您，不过，我会自己和大家解释清楚的。”
“也行。”既然都做到店长这个位置了，她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护着她。
张眉兰点头，“反正你告诉她们，我店里不欢迎乱嚼舌根的人！”
“谢谢姐。”
该说的话都说了，张眉兰还要赶回中星店，竺月送她出门，结果刚拉开工作间的门，外面几人差点撞进来。
“……”
张眉兰蹙眉，“一大班人不干活，躲在门口干嘛？”
几人相视一眼，小潘率先举手保证，“月姐，那个人都说胡说八道，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你放心，我们——”
“如果她说的都是实话呢？”
竺月语气平和打断了她。
小潘：“……”
视线扫过众人，竺月自嘲一笑，“我确实坐过五年牢，今年六月才刚刑满释放。”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抽了口气。
张眉兰没出声，双手环胸看向面前的员工们。
“不管过去经历什么，我们只知道你是是竺月姐，是我们的好店长。”一旁小林突然开口。
小潘原本还皱着眉，闻言立即点头，“对！月姐那么照顾咱们，给我们顶班，遇到事情罩着我们，这么负责的店长，管她以前坐没坐牢，她都是我们的店长。”
见他俩都表态了，另外几个店员也纷纷附和。
“对，重点是她真的对咱们很好，碰到难缠的顾客也给我们顶着。”
“她还会给我们点奶茶炸鸡，请我们吃夜宵，今天又给我们点了水煮鱼，这么好的店长上哪儿找去。”
“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张眉兰笑骂。
大家便都笑了，竺月怔怔望着面前同事，张眉兰看中她的能力，而这些女生……
对上几人真挚的眸光，她喉头微哽，“谢谢……你们……”
“没事的月姐，下次她还敢来挑事，我们一定保护你。”小潘扬了扬拳头，“咱们这么多人，才不怕她。”
“对，我刚才没在，不然我一定怼回去。”
“月姐，你别管她胡说八道，趾高气扬的，你以为她是谁啊。”
“就是，没素质的顾客多了去，咱不管她。”
……
和心悦和谐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此刻的傅家正处于一片低气压中。
“……不让我爸给我陪嫁，却偷偷让小杰去给她送钱，你们说她安的什么心？一个坐过牢的，值得她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