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宜敏红着眼眶朝爷爷奶奶控诉，“果然后妈都一个样，面上装得多好，心里都只有自己亲生的……呜呜呜，要是我妈还在就好了……”
傅文昌沉着脸看向儿媳，“敏敏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让小杰拿钱给竺家那个？”
严雪霞也没料到傅宜敏会把这事捅出来，她神色复杂望向一旁丈夫，“她已经刑满了，现在很努力在工作，她毕竟也是我——”
“我就知道！”
傅宜敏声音尖锐打断她，手指着傅奕杰控诉道，“她还经常让弟弟给她送东西，瞒着你们把家里的东西偷偷都给她！弟弟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她那个姐姐，连我都不认了……呜呜呜……我就是个多余的呜呜呜……”
“胡闹！”傅文昌一拍桌子，“敏敏和小杰才是亲姐弟，你居然让小杰跟那种人走一块，你就不怕害了小杰吗？”
傅奕杰忍不住争辩，“爷爷，姐她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她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都坐牢了还能好？”傅文昌颤着手指了指他，“我告诉你，你是我们傅家人，她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的姐姐只有敏敏，以后不要乱攀什么亲戚！”
“爷爷……”
傅奕杰还想再说，一旁彭玉虹也劝道，“傻孩子，你爷爷说的对，她虽然和你有那么点血缘关系，毕竟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要是让你别人知道有个这样的姐姐，大家会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你？这幸好不是一个户口簿的，不然真的会影响你的前程，听话，以后还是不要和她来往了。”
“那我呢？”原本低着头的严雪霞骤然抬起头来，“她毕竟也是我女儿，她爸不要她，亲戚们排斥她，难道连我这个亲妈都要对她敬而远之？”
“呵，说得好像以前对她多好一样。”傅宜敏嘲弄一笑，“这么多年不也不闻不问吗？装什么母女情深呢。”
“对，以前是我对不起她。”严雪霞被她戳中痛处，她声音微颤，“也是我蠢，把对我前夫的错转移到她身上，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害她年纪小小就出社会，被人哄骗，最后嫁了那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她停顿了下，眼眶一阵泛红，“这么多年，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顾，却来讨好别人的女儿，到最后才发现，有些人，你再怎么对她好也没用……”
“你阴阳谁呢？”傅宜敏冷哼，“明明是你想嫁进我们家来过好日子，是你自己缠着我爸——”
“够了。”
一直没表态的傅勇终于沉声开口，“不管你心里怎么看她，她始终是你长辈，马上就要结婚的人，天天口无遮拦到处挑刺，你让你婆家怎么想你？”
“我哪里挑刺了？”
傅宜敏还想反驳，傅勇却转头看向妻子，“爸妈说的对，她毕竟是判给竺家的，而且也早就成年了，经历了那么多，不管未来如何，那都是她的命。”
“小杰明年就要高考了，为了儿子，也为了咱们自己家，你确实不适合再和她接触，更不能让小杰认她做姐姐，之前就算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爸，你们不能对大姐有成见。”傅奕杰坐不住，“她本身也是受害者，而且姐姐其实真的很好，她从来都不愿意收我们给的东西，还反过来帮助我，照顾我，买了很多东西给我。”
“好啊，我说你怎么还有钱买椰子鞋了，原来是有人给你买了。”
傅宜敏气道，“没出息，一点点东西就给你收买了，一口一个姐姐，你那么护着那个杀人犯，干脆跟她过好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你到时候变成什么鬼——”
“至少她比你好！”
被他这一吼，傅宜敏傻了傻，“你敢凶我？”
她尖叫一声就要去打他，却被傅奕杰一把按住，他看着瘦，力气却大的惊人，傅宜敏突然意识到他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她打骂的小男孩了。
“至少和你比起来，她更像个姐姐。”傅奕杰控着她，视线缓缓掠过屋里几个大人，“你们以为我愿意待在这个家里，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下吗？”
二老相视一眼，彭玉虹一阵心痛，“小杰，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姐姐？”
傅奕杰一把推开奶奶探过来的手，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如数爆发，“从小到大，她有把我当成弟弟吗？天天以自我为中心，把自己当成公主，别人都要让着她哄着她……”
他指了指严雪霞，“我妈一天到晚伺候一家老小，对她比自己女儿还好，生怕她饿着冻着，事无巨细照顾她呵护她，就算她欺负我也只会抱着我哭，叫我不要跟她计较……”
“而你呢？”他冷冷看向姐姐，“傅宜敏你扪心自问，你又是怎么对待她，怎么对待我们的？”
不知不觉，严雪霞眼眶红了，她扯了扯儿子衣服，“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傅奕杰青涩的脸上尽是愤怒，“你们就知道惯着她顺着她，才养出这种唯我独尊嚣张跋扈的性格。”
“大姐没招你没惹你吧，她那么可怜，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自己好好在那上班，你跑到她店里吵了一通，还当着大家的面那样说她，你让她以后怎么办？老板还敢不敢用她？”
迎着弟弟质问的眼神，傅宜敏下颚一紧，“什么叫没招我，你妈天天偷东西给她，谁知道是不是把我爸的钱都拿给她了？把我的嫁妆克扣成这样，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呵。”
严雪霞突然笑出声来。
傅宜敏：“你笑什么？”
严雪霞却没看她，她定定望向一旁的丈夫，“傅勇，我自认嫁到你们家后，事事以你为中心，努力侍奉公婆，尽心尽力照顾一双儿女……这么多年，我当牛做马的，也差不多了吧？”
傅勇：“你什么意思？”
严雪霞笑容淡了下来，“月月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亏欠她那么多年，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弥补她。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以后都不会再放弃这层亲缘关系，更不会逼小杰断了和她来往。”
“你疯了吗？”傅文昌气道，“我就说农村出来的没见识，你要是继续跟那个坐牢的来往，那你以后，以后就不要再进我们傅家！”
“爸。”傅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雪霞她也是——”
严雪霞站起身来，“一定要这样逼我是吗？”
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就算付出再多，这么多年你们始终觉得我不配嫁给你儿子，既然那样，我走就是……”
傅奕杰有些慌了，“妈，你要去哪？”
“去做……早就该做的事。”
严雪霞轻握了下儿子探过来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却十分冷静，“你也十八岁了，有自己的判断力，爷爷奶奶和你爸都会照顾好你的，妈对不起你姐……”
她推开他手，提上包包，头也会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妈！”
第55章
“回不来吗？”
竺月握着手机走出心悦, 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她瑟缩了下，忙拉高大衣领子。
电话这头, 程峰刚出警回来，身上还穿着橙色的救援服。
他看了眼手机, 语气无奈，“小林他老婆要生了，站里人手不够……”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情绪低落, 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回不来了呢……
竺月望着面前比平时冷清不少的街道, 压下心底冒头的失落。
“换班就换班吧, 你之前两年不也都在站里过除夕？”
程峰听出她在故意逗他，却还是郁闷，“我都答应要回去和你过年……”
他一向内敛克制，鲜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语气就像她小时候盼着去春游盼了很久, 结果到当天因为下雨临时取消。
“没事, 工作更重要。”竺月安慰他，“初一回来也一样。”
哪里一样，都没法陪她跨年了。
程峰兀自生闷气，却也不想再把坏情绪传染给她, 迟疑了下，“要不……你来我们单位？”
“神经。”竺月想也不想拒绝。
程峰讪讪解释, “也有家属来这过年……”
竺月仿佛没听见他话，又一阵冷风刮来，她哆嗦了下，“好冷，我下班先回去了。”
每次遇到这种问题她都会回避。
程峰一口气堵在喉头。
还想再说, 门口有人通知大队来慰问，只得结束通话，“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竺月看了眼屏幕，连手机一起揣兜里。
天冷，北风刀割似的迎面袭来，冷意几乎无孔不入。
路上行人匆匆，越临近过年，城里反而唱起了空城计，原本络绎不绝的路上此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部车。
明天就是除夕了……
这是她出来后过的第一个年。
竺月回头望了眼心悦方向，心想算了，到时就让小潘她们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