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的，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竺月便意识到他领导找他了。
连久未联系的陈丽箐都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怎么会传到网上去呢，你身边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陈丽箐语气不无担忧，“你男朋友居然还是名消防员，上次电视台那个宣传视频就是他吧，唉，他们单位知道你的情况吗？领导会同意吗？你们——”
“丽箐姐。”竺月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竺月目光掠过窗台上那盆太阳花，“如果他跟我结婚了，是不是这辈子都升不上去了？”
“通常情况下，如果案底是在你们成为夫妻关系之前发生的，并且不影响他的人身自由或者不具备严重的道德败坏性质，那么它通常不会成为他晋升的障碍……”
“但如果涉及到严重违法行为，且该行为发生在配偶担任敏感职位或者需要进行背景调查的情况下，可能会产生间接影响。而且还会造成对他本人个人信誉的连带质疑，或者对你们家庭稳定乃至社会稳定的担忧。”
“一般单位领导都比较谨慎，所以……”
“如果，他不在体制内，相对影响会小点……”
直到竺月挂完电话，耳畔还是陈丽箐惋惜的话。
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竺月恍惚又回到他向她求婚的那晚。
“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想跟你长久生活在一起……”
“抛开那些过往，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
认真考虑一下吗？
竺月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现在还有考虑的机会吗？
程峰晚上没回家。
第二天和第三天也都没回。
竺月给他发信息也没回。
东霞消防的几个底下的舆论发酵了三天，第四天时突然消失了。
连之前来竺月店里吃瓜的人都消停了，那些关于店铺不好的评论也被另外一种声音替代。
“她是被家暴的，明明她也是受害者。”
“坐过牢又怎么样，还不能改邪归正吗？”
“都说回头是岸，人家凭借自己的本事，你们还想把人逼死吗？”
竺月一开始以为是张眉兰找人压评，张眉兰却说自己没那本事。
只是经过这一通折腾，星悦的生意淡了很多。
张眉兰问了之前的老顾客，说是不敢来了。
她没把这事告诉竺月，不过竺月还是很快知道了。
“换个店长吧。”
竺月考虑了几天，还是递上自己的辞职报告。
“竺月……”张眉兰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心里也不好受，“或许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用的。”竺月摇了摇头。
她这周几乎都没睡好，严雪霞和傅奕杰很担心她，想过来看她，都被她拒绝了。
这个时候，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
竺月扯了扯嘴角，“只要我还在这里，他们就会觉得膈应。”
“但是——”
“眉兰姐。”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张眉兰的话。
“谢谢，还有，抱歉……”
张眉兰后面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竺月很快松开了她。
四目相对，张眉兰喉头微哽，“那你以后怎么办？离开东霞？你男朋友那边呢？”
竺月已经一周没见到程峰了，她眼神微黯，抿着唇没吱声。
张眉兰换了个话题，“考虑好去哪了没？”
竺月摇头，她这辈子还没有离开过东霞市。
摊手笑了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又不是非待在这里不可。”
张眉兰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挽留。
拿起手机给她推了个微信好友。
“我一个表弟在南元市开连锁店，如果你真的没有更好的去处，那就去找他吧，他那边正需要人。”
南元市……
那是省城了。
竺月看了眼她推的名片，微信名叫嘉佑，头像是跑车，像一名典型富二代。
退出屏幕，她感激一笑，“好，我会考虑。”
张眉兰又抱了抱她，“实在太突然了。”
突然吗？
竺月想起除夕那天小潘和自己聊天的场景，目光轻闪了下，
问张眉兰，“我走后，这家店你有什么计划吗？”
张眉兰苦笑，“还没想好。”
竺月便交接了自己手头一些工作，包括账目、采购清单以及为情人节准备的活动方案。
“眉兰姐，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次的事，会不会是……”
她问的婉转，张眉兰却敏锐地皱起眉头，“你知道是谁？”
竺月摇头，“只是大致猜测，给店铺造成这么大损失，我的建议是报警。”
张眉兰咬牙，“当然，要是被我抓到是哪个内鬼，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竺月不再多说，张眉兰那么聪明，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辞职时，张眉兰多给她开了一个月工资，又补了五千元分红，说这是她应得的。
竺月辞职的第三天，程峰终于回来了。
和两人上次去看房，中间不过隔了十天。竺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程峰整个人瘦了些，眼底黑眼圈很重，眼眶也是红的。
“上面……不肯批结婚报告……我找了教导员、还找了政委……”
虽然早就做好思想准备，可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竺月发现自己还是有些难受。
可能，真的是那晚的烟花真的太美了吧。
“再给我点时间……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竺月心里莫名酸楚，抬手无声抱住了他。
程峰靠着她肩窝蹭了蹭，“眉兰姐说你辞职了——”
“之前那么累，休息一段时间也好。”竺月笑得满不在乎，“倒是你，以后别那么拼命了。”
“消防工作实在太危险了，以后记得保护好自己。”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程峰眸光倏地收紧，喉头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眉眼隐约闪过一丝晦暗，却没吭声，只是小心地拥住了她。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在某方面达成了共识。
竺月猜测他可能也快顶不住单位的压力了吧……
也是，早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可能她这样的，终究还是被世俗所不容吧。
她眼眶红了红，努力克制住眼中汹涌的热意。
想通就好，他那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好的女孩。
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
竺月缩在他怀里，像往常一样抱住他。
程峰低头亲她，竺月回应他，比往常更加热烈。
他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在她脸颊上，有些刺人。
程峰亲了两下就停了，显然没有继续的意思。
竺月也就歇了某些旖旎的心思。
凌晨四点时，竺月从程峰怀里偷偷爬起来。
她把严雪霞给的那十万和他送的戒指一并留下，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他送的那条手链。
“陪你这么久，就当留个纪念吧。”
收拾好一切，她最后看向床上那张熟悉的脸。
程峰呼吸清浅，显然还在睡梦中。
竺月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提上东西离开。
春寒料峭，有风透过门缝灌入屋里。
窗帘在稀薄的晨光中随风轻扬，又很快归于宁静。
“咔”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几乎同一时间，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倏地掀开了眼帘……
第60章 第 60 章 变故
第60章
一年后, 南元市。
春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沿街的咖啡厅，混着暖黄的射灯，给质感十足的木质桌椅镀上一层浅薄的光辉。
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咖啡豆的焦香, 不时响起阵阵磨豆机低沉的嗡鸣声。
上午十来点，店里的顾客不算少, 却并不显喧闹。
几个外国客人坐在角落里，正小声地用英文交流着。
张眉兰打量着周遭的装修布置，“这一个月租金不少吧？”
“五万也还好吧。”竺月将手里的咖啡杯递到她面前, “这个地段都差不多。”
“啧啧啧, 都顶得上我两家店的租金了。”张眉兰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士别三日, 竺老板娘现在也是厉害了。”
“你就笑我吧。”竺月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难道我说错了？”张眉兰目光扫过咖啡杯上那片逼真的“树叶”，笑容难掩赞赏，“瞧瞧, 这拉花水平都远远超过我了。”
“你今天就是特地来笑话我的吗？”竺月无语。
张眉兰这才收了笑, “这不是过来考察，顺路来看看我们的球球小宝贝呗。”
说着推了推旁边那几大袋婴儿服装，“喏，拿回去过水下。”
竺月无奈, “都跟你说了不用买，家里好多衣服都还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