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一听“清晨六点”、“跑步”、“三公里”这些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在洗手台前。
对她这种资深夜猫子兼重度起床困难户来说,让她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离开温暖的被窝,去户外跑步,这比直接给她一刀还要痛苦。
这哪里是改善体质,分明是另一种形式披着健康外衣的酷刑!
“不要,哥,奚奚,砚奚哥哥……”言书求生欲爆棚,扔下牙刷,也顾不上满嘴的泡沫,双手紧紧环住秦砚奚的脖颈,脸颊在他丝质睡衣的胸膛上委屈地蹭来蹭去,“我不去跑步嘛……好不好?求求你了……”
感觉到秦砚奚的身体虽然挺拔地站着,但没有立刻推开自己,言书心中窃喜,感觉有戏。
她立刻加大撒娇攻势,火力全开。
言书抬起小脸,努力眨巴着那双因为缺觉而水汽氤氲的大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我真的好累好累啊,奚奚……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这难道不都是因为……因为晚上运动量太大了嘛……”
“我真的需要的是补觉,不是跑步……”言书把脸重新埋进秦砚奚怀里,闷声闷气地继续撒娇,“我保证,我以后晚上一定乖乖的,一动不动,就像个木头人,绝对不吵你了,我们不去跑步,好不好嘛?”
在言书坚持不懈的糖分超标的撒娇攻势下,秦砚奚松口了,“行,不跑就不跑。”
言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奚奚最好了!”
于是,跑步计划暂时搁浅。
接下来的两天,秦砚奚没有再以“助眠”为名对言书进行“体能消耗”。
言书暗自得意,不亏是撒娇策略,大获成功不在话下,并且开始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其实也没那么差,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纯粹是运动过度导致的疲劳假象,只要休息好了,她还是那个活力四射的青春美少女!
然而,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确切来说,言书装逼过头了。
这天下午,言书和秦砚奚一起从外面回来。
他们居住的这栋公寓楼是本市有名的高端楼盘,以设施完善、服务周到著称。
就在他们走到一楼金碧辉煌的大厅,准备走向电梯时,言书看到电梯门口立着一个醒目的黄色警示牌,上面写着:“电梯故障,正在紧急维修,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言书吐槽了句,“高端小区也会发生电梯坏掉这种低级事故?”
秦砚奚倒是淡定,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物业询问具体情况和预计修复时间。
“等一会儿,或者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
言书却着急上楼。
而且,这几天相安无事,她自觉精力恢复了不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秦砚奚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根本没问题。
之前爬学校八层的教学楼都不在话下,这15楼,虽然高了点,但应该……也没问题吧?
还能挽回一下之前虚弱的形象!
言书一把拉住秦砚奚的胳膊,“等什么呀,不就是15楼嘛,我们走楼梯上去,正好锻炼一下身体,你看我,现在精力充沛得很!”
“你确定?15层,不是开玩笑。”
“确定以及肯定。”言书拉着秦砚奚的手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走去,“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之前都是因为你,我身体素质好着呢!”
一开始的三层,言书确实觉得轻松,一步两个台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秦砚奚默默跟着,没有说话。
爬到第四层的时候,言书已经开始觉得小腿有些发酸,呼吸也不再那么平稳了。
她偷偷放缓了脚步,从一步两阶变成了一步一阶。
到了第五层,言书哼歌的声音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秦砚奚,对方依旧面不改色,连发型都没有乱一丝,呼吸平稳得让她嫉妒。
第六层,言书眼前已经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之前夸下的海口和想要证明自强的念头,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为什么要作这个死?
在即将踏上第七层台阶的那一刻,言书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了。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台阶上,背靠着墙壁喘息。
秦砚奚停下脚步,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看来,即使在没有额外‘运动负荷’的情况下,仅仅是爬了七楼,你的身体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言书,你只走了七层。”
言书:“……闭嘴。”
呜呜呜,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装逼不成反被现实狠狠打脸!
“你累,不是你之前认为的‘运动过量’,而是你的基础身体素质确实太差。而且,你太瘦了,肌肉量和心肺功能都远远达不到健康标准。缺乏必要的核心力量和耐力。”
言书装作没听见。
怎么回事啊!
她在学校的时候,再累也能爬八楼,怎么到了这里,只能爬七层?
是这楼梯设计得不合理,还是这里的小区空气比较稀薄?
秦砚奚无奈蹲下身:“起来吧,剩下的几层,我背你上去。”
言书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汗涔涔的手,放进秦砚奚的掌心。
秦砚奚轻松地将言书从地上拉起来,转身,背对着她蹲下了身子。
“上来。”
言书认命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秦砚奚的脖颈。
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自己刚才的装逼失败感到无比的丢脸,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秦砚奚的体力……真的是怪物级别的。
*
凌晨五点,城市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眠中。
梦里,言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树袋熊,正紧紧抱着一棵高大挺拔、散发着清冽雪花香的桉树。
这棵树异常温暖安稳,让她眷恋得不肯撒手。
可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滴滴”声,扰人清梦。
“……唔……”言书在睡梦中不满地蹙起眉,将脸更深地埋进“桉树”坚实而温暖的“树干”里,屏蔽那烦人的声响。
那“桉树”似乎动了动。
继而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言书,五点了。该起床了。”
强烈的困意和对被窝的眷恋如同沉重的枷锁,将言书牢牢禁锢在床上。
她紧闭双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身体蜷缩得更紧,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听不见……我睡着了……”
秦砚奚侧卧着,支起上半身,哭笑不得地看向身边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头顶的人
“言书,我们说好的,晨练计划,从今天开始。呼吸新鲜空气,唤醒身体机能,对改善你的体质有好处。”
言书:“……”
谁和你说好了,不是你强迫我的吗?
言书装死人,但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清醒的事实。
秦砚奚不急不躁,俯下身:“我知道你醒了。听话,起来换衣服。如果你配合,今天的晨跑距离可以缩短百分之二十,作为良好开端的奖励。”
言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依旧负隅顽抗,“不要,困,被子绑架我了,起不来……”
看着她这副耍赖到底的模样,秦砚奚沉默了片刻,没了动静。
言书以为他要放弃,这时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秦砚奚温手探了进来,握住了她露在睡裙外,有些微凉的脚踝。
言书惊得一颤,缩回脚,可惜秦砚奚力气太大。
“脚这么凉,血液循环不畅。”
秦砚奚不轻不重地揉按起言书脚底的穴位。
从足跟到足弓,再到敏感的脚心,力道恰到好处
“嗯……”
一阵酸麻酥痒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来,言书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身体扭动了一下。
被伺候的感觉,让她装睡的伪装瞬间瓦解。
秦砚奚……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手段?!
秦砚奚看见言书睁开眼睛,笑道:“看来这个方法有效。”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早已准备好的运动服,将其中那套小号的、浅粉色的递到言书面前。
“换上吧,穿这个刚好。”
言书内心充满了绝望。
“哥,真的要去吗?你看天都还没亮,外面好黑,会不会有危险……”
秦砚奚已经在换衣服,背对着她,背部线条流畅。
“这个小区二十四小时安保,跑步路线我已经规划好,全程有路灯。另外,我会全程陪着你。”
言书:“……”
最后一个借口被无情堵死。
言书磨磨蹭蹭地拿起运动服,跑去更衣室换衣服,虽然她和秦砚奚已经不知道坦诚相见多少次,但是她还是做不到当着秦砚奚的面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