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寅挠了挠头,有些心虚,更有些后怕。
幸好他的病情不重,也没传染给毒医。否则,若毒医出了事,他死了无所谓,陛下的毒还没解,这大燕江山可就危矣。
毛嘉鸿轻咳一声:“邹大夫,您要不先回去歇息?天色不早,明日还有得操劳呢!”
邹进不瞪成寅,改瞪他了:“你什么意思?是说老头子熬不得夜?老头子身子比你们年轻人还好呢!敢瞧不起我?”
毛嘉鸿苦笑,给罪魁祸首成寅大人递去一个眼神:你惹的人,你来哄。
邹大夫脾气这个大,他哪里哄得住?老老实实挨骂得了。
成寅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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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不远处的房顶上,卫一眼疾手快地卸了黑衣人的下巴。
【他们还有个同伙。】眼见着手下的暗卫将一块破布堵住黑衣人的嘴,卫一冷凝的脸色依旧没有和缓。
苏威提着一名黑衣人飞过来,扔在卫一脚下。
“一不小心被我杀了。”苏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弟弟。
卫一收回探查黑衣人生死的手,神色冷淡:【别出声。】
苏威无辜地朝悄悄瞥过来的暗卫们耸了耸肩膀。
他不常进宫,自然没得到公孙仪“别吵到贵妃”的吩咐。
他弟弟是在怪他将人杀了呢!
可苏威也觉得自己冤得很。
他没做过暗卫,一身在锦衣卫中练出来的身手,确实比暗卫差了些。而方才的打斗过于惊险,他怕被人跑了,再顾不得什么活口不活口的。
这不,人就这么死了。
但弟弟还是要哄的。
苏威想了想,将手搭在卫一肩头,和他一起看着暗卫们拎着一活人三五个死人掠过屋顶,奔向远方。
等这面房顶上仅剩下兄弟二人,他将手撤回:【明日见了陛下,弟弟可要替我说些好话。】
卫一眉目不动:【兄长这话可要跟裴常侍说。】若是裴常侍求情,定比他这个暗卫首领求情来得管用。
苏威苦了脸。
早知道他就不主动请缨,任由暗卫们出手了。
陛下明日若是知道他在抓人之事上插了手,还搞砸了,明面上没有好的理由罚他,总可以给他一个夜闯宫廷的罪名的。
内殿中,公孙仪将徐乐蓉揽在怀里:“唯唯,睡罢!”时辰不早,她也经不住再来一回。
徐乐蓉却没有闭眼,还抱住他往上欲要拨动机括的手:【陛下先别动。】
公孙仪收回了手:“怎么了?”他抚着她眼睑下方。
“唯唯再不睡,明日这里便要挂个黑眼圈。”他想着她雪白的玉颊上挂两个黑眼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嗯,像食铁兽。”他说。
徐乐蓉握住公孙仪的手指,没搭理他的笑话,只在听到“食铁兽”时下意识露出个温软的笑。
而后,她想起正事,问:【陛下,人抓到了吗?】
“唯唯,你猜?”
徐乐蓉松开手,翻了个身。
嗯,她知道了,定是已经抓到人了。
才要让人睡的公孙仪,见她真要睡了,却有些不甘心。“唯唯,唯唯,你不再问问我?这就睡了?”
毫无睡意的徐乐蓉唇角一弯,很快收回。她又将身子翻了回去。【陛下不是让我睡了么?】
她散去情欲的双眸又变得鲜活起来,只让公孙仪瞧得心里痒痒的。
“明日休沐。”他说,“我们可以晚点起床。”
【陛下不是说,君无戏言么?】徐乐蓉还记着他方才说过的话。
公孙仪满脸无辜:“唯唯记错了,我可没说过。”
徐乐蓉刮刮他的脸:【陛下不知羞。】拿她的宫人们威胁她的时候可神气,眼下怎么又反悔了呢?
公孙仪低笑出声:“唯唯,我们成婚第一日,我就告诉过你的。”
【陛下没脸没皮。】/“我没脸没皮。”
手势和声音重合,夫妻二人笑着搂成一团。
第87章 嘲笑
“嗯, 抓到人了。”笑完,公孙仪还是告诉了徐乐蓉答案,即便他已经知道她定然猜到了。
徐乐蓉垂眸,没有任何动作。
公孙仪便也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陛下。】
徐乐蓉抬起眼, 眸中有簇火星子, 在深静的夜色中闪着让人心动的光芒。【除夕夜宴时, 放出消息,梁太医医治好了我的耳疾。】
她不想再这样被动。
公孙仪一颗心为她怦然而动,“你是说……”
二人对视, 彼此双眸皆有笑意化开。
“咔哒”,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说着明日可以晚起的人,到底舍不得让姑娘白嫩的脸上挂上黑眼圈, 将被子拉好,搂着人闭上了双眼。
夜色如墨。
苏威收了嬉皮笑脸, 接过卫一审问的任务, 走进地牢。
锦衣卫出身的人,比暗卫更适合做这种事——咳咳,他绝不是为了将功抵过,好让陛下明日罚他轻点。
他发誓。
卫一别过脸去。
裴叙望天望地,假装没听见苏威的“誓言”。
天将明时, 和被抓到的唯一黑衣人活口熬了一晚上的苏威终于走出了地牢。
“裴常侍, ”苏威一脸的凝重,“陛下若是要狠狠发落我,求你定要给我求情。”他找到才起身的裴叙, 认真道。
裴叙见他如此,眼皮一跳:“审出了什么?”
到了交班的时辰,卫一接替了他的属下, 静静地坐在坤宁宫偏殿的房顶上,眺望远处的大小宫殿。
裴叙站在廊下,拎着一个沉重的食盒,身姿挺拔,却是愁眉不展。
徐嬷嬷、常嬷嬷和梅兰竹菊四大宫女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悄悄瞥他一眼,在被发现之前又收回了目光。
往日做事最是细心谨慎的几人,今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心底都在期盼着:裴常侍可不要带来什么坏消息才好。
今日休沐,她们还想陛下就待在娘娘身边,好好陪着她呢!
坤宁宫内殿静悄悄的,做事的宫人太监们轻手轻脚的,皆不敢到这附近来。
贴身伺候的六名宫人加一名常侍,各自守在一边,候着殿中主子的动静。
等到内里铃铛声响起,嬷嬷宫女们各自端了热水、提了早点,经过裴叙身边时,被他塞了那个看着就很重的食盒。
“这是我亲手做的,陛下和娘娘都喜欢吃。”裴叙轻声道。
常嬷嬷接过食盒,对他点了点头。
昨夜睡前说着今日休沐、可以晚起的夫妻俩,倒是都没怎么赖床。只公孙仪实实在在地偷了回懒,等到辰时 ,怀中的姑娘醒了才和她一起起身的。
用早膳时,他看着被常嬷嬷摆到桌上的点心,挑眉:“这是老裴做的?他今日起这么早?”竟还有闲心做点心。
第一个问题常嬷嬷倒是可以回答出来,但第二个问题,她被问住了。
裴常侍一向起得比她们早些,除非她们前夜里守夜,否则晨起到殿外等候的时候,总会见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的他。
故而方才见到裴叙时,她也没多想。
但做点心须得耗费不少时间,想来裴常侍确实挺早就起身了。
见常嬷嬷被问住,公孙仪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他和徐乐蓉更喜欢单独用膳。
用完早膳,公孙仪想着裴叙的事,便没有往后殿小花园去,而是牵着徐乐蓉走到了前殿。
“老裴,”他看着眉头紧锁的裴叙,笑了笑,“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难不成昨夜抓到的死士嘴巴又撬不开?可裴叙不至于是这副神色。
还是说,嘴巴撬开了,但人吐露出来的消息可不得了?
裴叙见到他,眉头一松,只看到一旁眉眼淡然、国色天香的贵妃娘娘,又开始犯愁。
陛下今日可是想和娘娘玩一日的?
这样的消息,他说了可会影响陛下和娘娘游玩的兴致?可若是不说……
“陛下,今日休沐,有些坏消息您可要听?”他不好替公孙仪做决定,便这样开口问道。
徐乐蓉被公孙仪牵着的手微微一蜷,她抬眼看他。
公孙仪偏头对她露出个安慰的笑,温声说道:“唯唯,我且去听听,等下你再安慰我。”
饶是裴叙心底再焦躁愤怒,也被这话逗得唇角一翘。
徐乐蓉微微颔首,轻轻挣开公孙仪的手。【陛下且去罢!我就在这儿等着。】若事情十分要紧,他们今日的行程可以再往后延。
她夜里可以见到他就十分满足了,不是非要他陪上整整一日的。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而后抬脚朝裴叙走去。
二人走远了些。
“陛下,”尽管四周无人,裴叙还是十分谨慎,凑到公孙仪身边,低声道:“昨夜抓到的刺客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