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本还挺乐意见到有人陪着徐乐蓉,不必让他担心她在坤宁宫里闷着。但是……
“唯唯,你是有家室的人。”他摩挲着她的脸,低声,“你不能有了知己,就不要夫君了。”
“你如此冷落为夫,”他的唇顺着她柔媚至极的眉眼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就不怕你夫君成了深闺怨夫么?”
这都是些什么话?
徐乐蓉哑然,将他稍稍推开。
【陛下,我何时冷落你了?】她可不认这“指控”。
而且……【你为何只说皇婶?】她有些奇怪。
分明进宫陪她的人不是只赵落梅一人,还有公孙忆雪,和徐家她的家人们。
公孙仪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说话”:“那唯唯,你唤我一声‘夫君’听听。”
她才不要呢!
徐乐蓉笑着扑进他的怀中,去亲他的唇。
二人闹成一团。
闹着闹着,不知何时,二人再次滚做一团。到最后,公孙仪想要的那句“夫君”,依旧没被唤出来。
【好了,陛下和我说说,】徐乐蓉呼吸深长,却已开始“盘问”公孙仪,【今日金銮殿上发生了何事罢?】
她可才不相信公孙仪说的什么“深闺怨夫”的话。
公孙仪垂眸,低笑一声:“笨蛋唯唯。”声音很轻。
可徐乐蓉还是听见了,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才夸过她聪明的呢!
公孙仪揉了揉她的头:“不是想知道今日金銮殿上发生的事?”他生硬地转移话头。
徐乐蓉窝回他的怀中,听着他讲述今日之事。但终究不似寻常时候那样专心,分了一两分心神,去思索着公孙仪方才的反常,尤其思考着他的那番话。
“许是明后日,”公孙仪笑了笑,仿佛方才的事全被抛之脑后似的,“国公府会有件喜事。”他说。
徐乐蓉抬起头。
公孙仪将她的头摁回胸膛,搂着她的腰不给动。“唯唯别问,我也不知道。”
她才不相信呢!
徐乐蓉见公孙仪落下的发丝和自己的缠绕在一处,便上手慢慢地分开。
“像结发。”她正专心地拨弄着二人缠成一团的发结,冷不丁听得这男人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徐乐蓉动作一顿。
二人的头发都很顺滑,只不过她的细软,公孙仪的粗硬,纠缠在一处,竟也团成了结。
但发结很容易解开,随意拨弄几下,二者便分开了。
公孙仪将她才拆开的发结又系了回去:“唯唯你看,像不像我们新婚那日那个发结?”
“这里再用红绳绑个结,”他点了点缠绕处,“就和我们床头暗柜香囊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了。”
是挺像的。
徐乐蓉忽然有些出神。
方才分心思索的事,在刹那间忽然有了答案。【陛下方才,是在……吃醋?】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吃醋”这个词,她曾听大嫂嫂说过,亦曾听人说书时提起过。
但她没吃过醋,不知道那该是怎么样的心情。顾名思义,那该是一种酸酸的感觉、跟吃真正的醋一样?
只公孙仪的反应,让她下意识想起这个词来。
果真。
公孙仪叹息:“唯唯,你也太迟钝了些。”
他将她搂紧:“夫人,你夫君是个俗人。”
“我知道我的情绪有些莫名。”他自己就想通了她的茫然不解,亦将自己哄好,“唯唯,我只是习惯了在坤宁宫里,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公孙仪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唯唯,你只是你自己。”
“这个冬日,你只是迫于无奈才被困在坤宁宫中。”
“我不该将这件事当成习惯,这是我的错。”
徐乐蓉听得心里酸涩又温软,什么话也想不出来,只得将头埋进公孙仪的怀中,搂住他的腰。
“唯唯,你的世界里还会有更多的人。”公孙仪察觉到她依赖亲昵的动作,唇角微勾,“等你的书写好了,你还会进入朝堂。”
“届时,天高海阔,唯唯,那才该是你的世界。”
“我不该困住你。”
“唯唯,抱歉。”
徐乐蓉抬头,去吻他。
陛下怎么忽然就想到这个了呢?她不解。
但吻上他的那瞬间,她想明白了他的那些情绪。
不过是在意。
纵然她并未真的冷落了他,但自进宫以来,就如他所说的,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除非被他哄着去清心殿的时候,每个非休沐的日子里,她都会待在坤宁宫,做着自己的事,等着他回来,二人一起用膳。
而这些时日,赵落梅、公孙佳言、和徐家她大伯母两位婶婶及嫂嫂们进宫来陪她说话的时候,她再没分心想他的时间——虽然她认真做事时,亦很难想起他。
可在公孙仪看来,那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的时间都被他占据,如今和今后她的时间会分给别人。
她不觉得自己就该被困在坤宁宫,就如公孙仪所说,她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但她没想过,在她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公孙仪就已经将这些情绪都收敛起来,想通了一切,并允了她一个广阔的世界。
公孙仪他,好似比她所知道的,还要更爱她。
而徐乐蓉想,她亦好似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爱着她面前这个男人。
成婚将近四个月,但徐乐蓉还是不怎么会主动亲吻——她更多时候,是在情动时回吻他。
并非生涩,而是不圆融。
她吻着吻着,自己就先喘不过气来,便停了下来,抵着他的唇,慢慢平顺着呼吸。
公孙仪被她逗笑,满腹的燥火被这个笑浇熄。
“唯唯,”他捏着她的脖子,笑声蔫坏,“你怎么还学不会?嗯?”
“我吻你的时候,你不是挺会换气的?”
“怎么一到自己主动,就忘记了?”
徐乐蓉深吸了口气,咬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
她还感动着呢!莫让她的情绪都被他这张嘴破坏了。
公孙仪的唇被堵住,终于收了声。只是他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往上挪,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情欲的吻,却比那些火热纠缠时的热吻更缠绵。
一吻结束。
徐乐蓉收回不知何时攀在公孙仪脖子上的双手,抬眼和他对视:【陛下,我的感情世界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她的亲情和友情世界里可以有很多人,但感情世界里,从来只有公孙仪一个。从她十三岁初见他时起,直到现在依旧在加深这份感情。
公孙仪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
她的手语分明是无声的,但他心里,却好似听到了她清甜动人的嗓音。她在说,她的感情世界里,永远只有他一个。
这比他此前磨着她点头“说”“喜欢他”时,还要更令他心悸。
“唯唯,”公孙仪握在她腰间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你再说一遍。”
徐乐蓉笑弯了唇:【陛下,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傻。】谁让他方才说她“笨蛋”?她可记仇得很。
“嗯,唯唯说得对。”公孙仪哑声,“我傻。”
“唯唯,你再说一遍。”他重复。
他认真而期待的眼神,比他双眼染着深重情欲时更让她心跳加快,徐乐蓉慢慢收了笑。
【陛下,我方才说,】她的脸一点一点漫上红云,浸染上去似的,【我的感情世界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好姑娘。”公孙仪再次得了她的回答,急切地去吻她。
不同方才那个不含情欲的吻,这个吻,带着浓重而炙热的情感,瞬间灼烫了两人。
徐乐蓉脸上的红霞弥漫开来,落了满身。
她躺在床上,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床尾垂吊在低处的铃铛看。铃铛分明是静止的,可她只觉得它在晃荡不休。
赶在衙门封印前,此前户部周侍郎贪墨军资、以次充好之事,终于有了最终论断。
户部上下大清洗,撸下户部尚书、剩余的户部侍郎、两名郎中、三名主事的官职,抄没户部尚书的家财充入国库。
牵涉甚深的两名郎中,伴
着全家老小,当日便去阎王殿见了周三。
而户部侍郎和三名主事,所幸只连累了自己,倒是没有牵连到家人。
皇商周家,当日清算周三时并未被提及,本还侥幸以为逃过一劫。不想,主事人当日便随着两名郎中去了阎王殿。
而依靠周阁老在朝中的势力,顺利当上皇商的周家,本是周家旁支的旁支,虽有周阁老的约束,这些年并未闹出事端来。
但墙倒众人推,尤其这皇商周家,被查出来可没少瞒着周阁老做下不少丧良心的事。
才失去不少官员的户部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腊月二十封印那日,将皇商周家的家财彻底清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