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着,他又死死皱着眉,改口:“罢了,若是女孩儿,我们就教她洁身自爱。这世上的男子都脏,没得让我们的女儿受苦。”
徐乐蓉盯着他。
她发现公孙仪是在认真地说着这些话。
“这世上的男子都脏”,他也将自己骂了进去么?
【陛下,】她有些犹豫,【我也觉着,养面首不行。】
她只要想想,她女儿要跟不同的男子像她和陛下这样亲密无间,就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公孙仪说得太过绝对,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世间大多男子都脏,她觉着是对的。
他们还未婚娶,房中就已经有了红袖添香的丫鬟或通房;且他们通常也不检点,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等有了正室之后,还会将一个个小妾往屋里抬。
徐乐蓉不能接受和旁人共侍一夫,她觉得,她的女儿也不能。
更重要的一点是,自晓了人事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样私隐和脆弱的地方,要容纳那样一个……进来。
纵然她从一开始就没觉着有哪里不舒服的,但她依旧觉着可怕。
公孙仪是学了三个月的房中术,才和她一起实践的。而她进宫前,大伯母和常嬷嬷都跟她说,许是会很疼,让她忍一忍。
她又想起,每回和她亲热之前,公孙仪必定会先沐浴一番。前年被她拉下浴池,他衣裳都脱完了,还特意停下来,将他那处好生清洗干净,才和她……
尤其方才公孙仪还跟她说,龚太医建议,须得女子月事干净三日过后才可同房。
那也就是说,男子那处其实很脏,会让女子不舒服甚至得病……这样想这着,徐乐蓉便觉着这事更可怕了。
但她的这些想法实在难以启齿,纵使是和她亲密如公孙仪,她也做不出和他说着这些可能关乎她还未见一点影子的女儿的房中事来。
公孙仪见她“说”完那样一句话,脸上表情就开始变来变去的,看起来愁得不行。
失笑的人变成了他。
“嗯,养面首不行。”他回答,抚过她的眉眼,试图将她微蹙的眉宇舒展开。
“那我们就替她好好相看,找一个身心干净、品性上佳、且只有她一个的男子。女儿女婿他们会跟我们一样,一双人相守一辈子。”
徐乐蓉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点了点头:【嗯,陛下。若是男孩儿,我们也好生教导他,莫风流。】风流不好。
这世道对男子太过宽容,将他们纵容得倨傲而不自知。便是在面对自家母亲、妻子和女儿时,也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她厌恶这点。
幸好她家里,从祖父到哥哥们,身上这个毛病并不明显。
而公孙仪,徐乐蓉想了想,他在旁人看来,或许就是个异类。
不过,她偏爱这样的“异类”。
“嗯,若是个男孩儿,我们就好生教导他。教他,要学他父皇我,洁身自好、不风流、专一又体贴。”
徐乐蓉听着公孙仪自夸的一个个用词,眉眼弯了起来。
【嗯,要学陛下的。】她赞同。
【所以,】她抬眼和公孙仪对视,神情十分认真,【陛下也要一直这样做。】
公孙仪明白她的意思:“嗯,我会的。”他淡声,对自己的自控力有着十足的自信,还带着一股子桀骜。
他懂的,世间男儿最是无情,也易变心。她的担心,他都懂。
“唯唯的担心,不会成真的。”他温声。
徐乐蓉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那她就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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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大比就在明日,这几日跟过来的臣子家眷们都可自由游玩。
因着公孙仪自四月初二那日上午召集朝臣议事,此后再未在人前露过面,没有拘束,这些人可都要玩疯了。
但因着二十四卫所要训练,马场、习武场和狩猎场等场地皆被他们占了去,故而骑马、射猎这些事倒是还没人去做。
不过,赏花、吟诗作对、曲水流觞等风雅之事,在山间野林里更别有一番趣味。
还有垂钓、打鸟、燔肉、炙鱼等自己动手获取食材、将食物烤熟的充满烟火气的乐事,也引得不少贵公子贵女们在溪边野林里流连。
惹得负责巡视和守卫的二十四卫所的男儿郎,更多了一项防火的重任。
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贵女们,若是不慎将这深山烧了,造孽不说,万一引起陛下盛怒,就糟了。
徐国公府的一众年轻男儿郎和少夫人们,也在这些人之列。
不过,还有两个人除外。
“二嫂嫂,”三少夫人站在马下,脸色有些发白,“你当真要骑马啊?”
胎儿未满三月,当真是可以骑马的吗?她只觉有些头晕。
早知道二嫂嫂神神秘秘地脱离他们垂钓的队伍,是为着偷偷骑马,她就不跟着来了。
她若是不跟着来,就不知道她二嫂嫂竟如此胆大,竟要避着人群悄悄进山跑马。
傅夏北却以为她是被晒到了脸色才如此不好看,关切道:“三弟妹你可是热着了?脸这样白。没事的,我自己去跑马就可以,你不必一直看着。”
三少夫人心里暗自叫苦,她哪里是热着了?她不是被吓的么?
她盯着傅夏北还未有起伏的肚子,忍了忍,终究还是劝道:“二嫂嫂,不若我们先去找太医看一看,若他说胎儿稳当不怕颠簸,我们再去骑马好不好?”
她当真怕极了。
这个二嫂嫂,怎的胆子就这般大呢?习武之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么?
傅夏北才终于反应过来,本还想拍着肚子说没事;但见着三弟妹眼眶都发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还是没敢这样做。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马。“那好罢,三弟妹,我们先去找太医瞧瞧。”可别将人惹哭了。
哎,出发前,龚太医都给她看过了的,道是她腹中胎儿可强健得很。
有谁于妇科一道上,能够胜过妇科圣手龚太医呢?怕是梁太医也不能够罢?她可见着好几回,梁太医登门求见龚太医了。
太医院里叫得出名的太医们都跟着来了这落渠山,此时各个都在太医署里做事。
妯娌二人一出现在太医署门前,一名药童就看了过来。“两位夫人,可是哪里不适?”他问。
边问,他还边翻动着晒在门口的药材。
三少夫人诧异地多看了一眼那晒着药材的竹筐。晒药材,竟在太医署门口晒?这里虽没有人来人往,但总归人多眼杂,就不怕药材出事么?
傅夏北却没想这么多,她笑道:“我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方才在大太阳底下多待了些时候,觉着有些不好,便来看看。”
原是如此。
药童点点头,没问为何她有了身孕还跟着到这山里来,只侧过身让她们进去。“二位夫人进去便是。”
傅夏北和三少夫人进了太医署的门过后不久,梁太医也从一旁的值房里出来,笑着和药童说道:“你又被你师傅罚站
了?”
这样大的孩子,竟也懂得羞么?还晓得拿些不要紧的药材,装模作样地翻检着,生怕旁人看出他是被罚站在门口的?
药童脸一红,但对上梁太医,也不敢撒谎,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清露殿中,一大早起来就犯傻的夫妻二人,终于想起了正事。
公孙仪如愿在徐乐蓉面前耍了一套剑法,收获姑娘亮晶晶的眼神,虽然没有他所想的投怀送抱,但心情也十分好。
只是……
【陛下,下回你练剑,还是寻个空地罢?】徐乐蓉见公孙仪朝她走来,对他“说”道,【不然,一套剑法下来,多糟蹋这些花草林木。】
公孙仪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什么意思?
他的唯唯,见他特意给她下的这场花雨,不仅没高兴,还在可惜,说他糟蹋花草林木?
这和他一开始的设想不一样。
“唯唯,方才的花雨,你不觉得很好看么?”他幽声问道。
徐乐蓉也反应过来,心里的可惜瞬时消散,眼里含了笑:【陛下,你是特意给我看的?可真好看。】她“回答”。
怪不得陛下磨了她几日,非要她来看他练剑,原是要给她这样一个“惊喜”么?
见他走近,她踮起脚,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公孙仪“嗯”了一声,声音里的幽怨散了,眼神里的却依旧:“唯唯,你不解风情。”他道。
徐乐蓉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公孙仪瞬间改口:“唯唯,你这样就挺好。”
他揽住她的腰,在她柔软的唇瓣离开前,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回到清露殿时,早膳已经摆好。
用完膳,二人牵着手,散着步,朝着后花园的荷塘边走去。
宫人们看着二人走远,才远远跟上,始终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保证听不到陛下和娘娘的谈话,又确保他们在需要时她们随时可以近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