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他忍不住诧异出声。
陈氏没有回头,只快速道:“我自幼学武,坚持到卫所的人发现不对劲赶来应当是可以的。”
徐清容点点头,意识到陈氏看不到,便出声:“好。”
“某也会武,会顾着自家夫人,陈夫人只需护好章兄便是。”
说话之间,他已从前方转到后边,紧了紧七少夫人的手,温声道了一句“莫怕”之后,就背对着陈氏,护住了后方。
真没想到,他这软剑,竟还会有出鞘的一日。
在燕京城时,不会有人不长眼来得罪他。
且他虽是徐国公未来的继承人,但他到底并非徐家最出色那一个,故而旁人也犯不着为刺杀他而得罪诸多势力。
没想到来了这落渠山,周遭遍布卫所的将士,行宫里还有陛下的暗卫营在,竟会有人来搞暗杀这一套。
牵着妻子的手,背对着她站好,徐清容抿了抿唇。他并没带徐家的信号烟,只盼着卫所的人尽快赶来才好。
这会儿的功夫,前方的陈氏已经和
黑衣人交上了手。
刀剑才相撞,徐清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人身手太好了,竟似是暗卫或死士出身,他全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徐清容身上就出现了伤痕。
被他死死护着的七少夫人,眼睁睁看着她夫君多次险而又险地从刀口下逃生,咬着唇,泪流了满面,却不敢出一声。
不能出声,不能让他分心,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但徐清容手中的软剑脱力飞出去、黑衣人的刀就要砍到他头上,七少夫人还是忍不住,失声叫道:“夫君。”
……
胡勇和羽林卫将领汤邦,并行着出了练武场,正往营地方向走,便见得些聚在一起说着些不服输话的、其他卫所的兵士们。
他们饶有兴趣,还停下来略听了听,半点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
若让胡勇来回答,他定会说:“我是武夫嘛,何必学文人惺惺作态那一套?他们这些文人,真要听旁人墙角,还要先安插一个细作哩!”
他自己亲自去听,多好?
也让他听听,这些人是怎么不服他们虎贲军的。
“就差一点,明年我们继续努力。”
“何必等明年?再有半年,今年十月,还有一场大比。我定要破了虎贲军这魁首之名。”
“好,破了虎贲军的魁首之名。”
胡勇笑着转过头,对汤邦说道:“说‘就差一点’的,是你们羽林卫的小兵罢?来,我们等着你们。”
他的虎贲军都是上过漠北或北疆战场的,岂是这些养在安逸燕京城的四十九卫所可比的?
太自不量力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会继续以武服人。
自陛下开办三军大比以来,军中日日不懈怠,他一身的本事都用在军中,可真是痛快。
汤邦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除了有品级高一些的将军外,其余兵士们都穿着各自卫所的专属衣裳。
这样明显的事,这胡勇还特意来问他,摆明了就是瞧他笑话。那就怪不得他不搭理了。
不过,胡勇显然也不是要他回答的意思,直接说了下去:“汤将军,今年可是大阅兵。”
“信不信,我虎贲军依旧是魁首?”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眉目桀骜又张扬。
那一瞬间,汤邦竟在胡勇身上窥见了公孙仪的影子,他一时失神。
正这时。
“将军,不好,出事了。”一名羽林卫小将小跑着过来,急切道,“徐家别院那边……”
汤邦眼皮狠狠一跳,再顾不得胡勇方才的放话。“出了什么事?”他急切地问。
谁在搞事?
虽然严格来说,羽林卫只负责保护行宫里皇帝和贵妃的安全;但行宫之外,徐家别院也正好卡在他的羽林卫所负责巡视的范围内,竟然闹出事来。
是冲着羽林卫来的?
因眼红他们三军大比的次魁之名?其余卫所的人,心性会这样狭隘么?还放着虎贲军这个魁首不去管,只冲着羽林卫来?
还是说,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
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徐国公府自徐国公交出兵权之后,其实除了他们的人脉之外,并无值得忌惮的地方。
徐家二房,徐仲武和康裕彤两位将军,早在漠北时就是陛下的心腹。旁人在说起徐家势力时,会有意地将这一房略过。
直到徐家二房的姑娘徐乐蓉进了宫,成了贵妃,徐家二房才又重新被纳入值得审视的势力范围之内。
但如今说起徐家,说起徐国公府,并不能简单以同僚或世家的眼光去看。应当说,它如今是后宫的娘家,是宫里唯一的妃子贵妃娘娘的娘家。
若真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汤邦大步朝徐家别院方向走去,直接将来报信的小将远远甩在身后。
胡勇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虽然虎贲军此次并不负责任何防线,但现下出了事,兴许也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徐家别院此时已经被锦衣卫围了起来。
“胡将军请留步。”陈文才放了汤邦进去,却将胡勇拦下了。
胡勇站在院门口,听着里头的嘈杂,心里好奇又担忧。他问陈文才:“出了何事?怎么惊动你们锦衣卫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徐家自己竟不能处理,还要惊动外人?
而且,落渠山布防是兵部负责的,出了事,不该由兵部出面么?兵部处理不了的事,再交由大理寺或刑部才对。
“来之前,陛下曾有令,除了行宫,锦衣卫可直接插手落渠山任何事。”
哦,胡勇明白了。
陛下许也是想着经由兵部再到刑部或大理寺太过麻烦,就直接上锦衣卫了。也对,在落渠山,锦衣卫确实比这两个部门更方便些。
“苏统领呢?怎么就陈副统领你在这儿?”胡勇不急着走,还在问。
“我们头儿已经在里边了。”陈文才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
但胡勇还要问再多,他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肯再透露。
见状,胡勇只好放弃。
不多时,其余赶过来的朝臣,包括周阁老在内,不管怎么问,陈文才依旧那两个回答,不肯多说一个字。
胡勇心里便平衡了些。
一视同仁就好。
苏威此时确实在徐家别院里。
他盯着被徐家暗卫抓到的小丫鬟,慢声:“说说,你是怎么混入徐家的?原来的小厨娘小桃去哪里了?”
“哦,忘了你的下巴已经被卸掉了。”他笑了一声,“不过,你被抓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咬破毒囊自尽,想来,把你下巴安上,你也不会说的了。”
小丫鬟依旧面无表情,眼里死水一潭,全无前几日假扮小厨娘小桃时的灵动模样。
苏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被点了穴、且被五花大绑的小丫鬟。“可惜了。死士,还是厨艺比之厨娘都毫不逊色的死士,啧。”
“你原来的假面倒十分不错,”没人搭理他,他自己也说得十分开心,“跟你做个商量,做这门手艺的匠人可否介绍给锦衣卫?”
他们锦衣卫行走大燕各地,倒十分需要这样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哦,没说你现在的真实面容很差的意思。你本来的面貌么,长得也还算清秀罢!”
但这点清秀,对于见惯了美人儿的苏威来说,可真一点不起眼。
“合该你是做死士的料。”不起眼,可真是死士必备了。
似他和他弟弟卫一那样俊俏的容貌,可不只能一个当了锦衣卫,一个当了暗卫么?
“哦,还是不理我啊!嘴还挺硬。”
苏威像是忘记了人家并不能说话似的,“那可惜了。”
“我可不能放过你。”他表情十分遗憾似的,“走罢,也该教你领教一下锦衣卫诏狱的手段。”
大门被打开,露出门外陈文才一张表情十分精彩的脸。
“头儿,你又犯病了。”他低声道。
他为什么惦记着他头儿屁股底下统领的位置呢?不就是因为他头儿隔三差五的就犯病么?尤其审问犯人的时候。
至于他犯了病,竟还能连死士的嘴巴都能撬开的好本事,陈文才表示,他迟早也会的。等他跟头儿学会了,就一脚将他踹下统领的位置,自己坐上去。
公孙仪表情微妙,曾这样问过裴叙:“老裴,你说,朕是不是选错了人?怎么锦衣卫统领副统领,一个比一个有病也就算了,还一个赛一个不要脸?”
裴叙险些笑出声来,刻意压了压声音,道:“陛下亲自选的人,自然都是好的。臣瞧着,苏统领和陈副统领,武功本事皆是上乘。”
他只字不回后边的“有病”和“不要脸”的感叹。
但一转头,他就将这话转述给了苏威听,听得苏威给了他两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