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陈文才又这样说,苏威面无表情:“再说一句‘犯病’,我就打到你真犯了病。”他威胁。
不同于陈文才威胁“不上药”时的轻微分量,苏威的威胁可有分量多了。
苏威平素里不常发怒,故而陈文才当人下属的,常蹬着鼻子上脸。但他一旦发了怒,陈文才便不敢再火上浇油。
不然,他可真是会被打到躺在床上,半身不遂的。
陈文才识趣地让开门口的位置,瞥见他头儿手上还拎着晕过去的小丫鬟,还狗腿似的问:“头儿,她沉不沉?可要我帮忙?”
苏威没理他,直接走了。
这话问的,一听就不是诚心要帮忙。谁帮忙时,还问“沉不沉”的?
“对了,头儿,我来是跟你说,陛下来了。”陈文才见人走了两步,才一拍脑门,扬声道。
苏威停下脚步,回头给了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才继续大步往前走。
陈文才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头儿今日不会真生气了吧?这么小气的?”说完,他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127章 死士
“铮”的一声, 一杆枪挡住了朝徐清容头上砍下去的大刀。
与此同时,刀剑交锋激起的尖锐声响不绝,伴随着让人作呕的血液喷溅声,鼻尖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祖父。”七少夫人惊喜道。
徐清容抬起头, 亦虚弱地唤了一声:“祖父。”
徐国公“嗯”了一声, 见孙儿身上血淋淋的, 他心下一紧,狠狠皱了皱眉。“可要紧?”他关切地问。
徐清容摇摇头,见局面已经得到控制, 松了口气,回头去看章回和陈氏那边。
这一看,他便发觉, 那夫妻二人的境况比狼狈的他可好太多了。
陈氏以一敌六,依旧不落下风。在徐家暗卫加入之后, 她甚至还腾出手来, 正仔细地检查着她夫君有没有事。
徐清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夫人,本想摸摸她的头,但抬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便放弃了。
“夫人, 抱歉, 吓着你了。”他对七少夫人温声道。
七少夫人才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摇了摇头,情不自禁扑到他怀中, 紧紧地抱住了他。
“夫君。”才叫了徐清容一声,她便低声抽噎起来。
端庄娴雅的姑娘,即便是哭, 也是含蓄的,但传递出来的情绪,也没比奔放的大哭少多少。
徐清容被自家夫人抱着,紧绷着的身子也终于放松下来。
既他家夫人的衣裳已被他身上的血弄脏,他便不必再顾忌了。想着,他抬手,也回抱住怀里的姑娘。
幸好祖父来得及时,徐清容在见到锋利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刀刃朝他砍下来之时,素来沉稳的人那时心里满是慌张。
那一瞬间,他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似想了很多。
传言,人临死前,眼前会走马观花般掠过这一生经过的所有事。徐清容想,他那会儿当也是这样的状态。
母亲、祖父、妹妹、父亲、弟弟……这些家人的身影一一在他眼前掠过。
可最清晰的,还属于他身边人的这一道。
不必回想,她就在他身边,他瞥见了她惊慌失措、目眦欲裂的模样。
他亦听见了她几乎要破音的那声“夫君”,内里含着的恐惧,是他生平第一回听见。听了,便是摧心剖肝。
黏腻的血液几乎沾满了二人紧紧相扣着的双手,徐清容只怕他手一滑,她就要脱离他保护的范围,就此香消玉殒。
他那一刻或许并不怕死,可他怕,他一死,他夫人也要跟着他一道赴死。
幸好,他活下来了,她也活下来了。他们夫妻二人,福大命大,还能继续相伴很久。
徐清容埋头,深吸一口气,在萦绕鼻尖的熟悉的淡淡馨香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本在燕京城的祖父来了落渠山,还及时将他们救下。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附近的几个卫所,近百人马浩浩荡荡朝这边疾奔而来。
“好了,没事了,别哭。”他轻拍着七少夫人的背,却将血手印盖了她一身。
陈氏眼神复杂,不知该不该提醒他才好。
还是章回先开口:“咳咳,徐兄,你的手。”
那手都是血,还是别继续动了罢?七少夫人顶着一身的血手印,瞧着怪瘆人的。
那头徐国公和卫所的将士们做好交接,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七人都是死士,无一活口。”
“后续的事情兵部何尚书会接手处理,我们先回去。”他说,视线在七孙媳妇满背的血手印上一扫而过。
“徐国公。”章回忙见礼。
陈氏见状,也跟着见礼。
徐国公摆摆手:“甭客气。”
他看向陈氏,微笑夸赞道:“夫人好身手。”竟能以一己之力拖住六名死士,虽然没有游刃有余,可也不落下风。
不然,以徐清容的身手,对上一名死士都险些丧命;若再来一个,只怕他赶到时,见到的就是孙儿和孙媳的尸首了。
“徐家欠夫人两条命。”他郑重道,同时给出了承诺,“三件事。日后若夫人有用得上徐家的,在法理人情之内,徐国公府必相助。”
他朝陈氏深深拜了下去。
陈氏被他的大礼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朝一旁避开了。一朝国公、宫里贵妃娘娘的祖父竟朝她行此大礼,实在太折煞她了。
“徐国公太过客气了。”她道,朝章回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章回笑了笑,没替她回绝,只让她自己处理。
陈氏绞尽脑汁想着词,道:“那黑衣人本就是冲我们四人来的,我方才也是在自救而已。”同时还保护了她夫君。
“欠两条命什么的,徐国公此话太过严重了。”
“徐七公子和我家夫君是好友,七少夫人平日里又助我良多。”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徐国公就收回那三件事的承诺罢?”
陈氏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徐国公的脸色,心里不断在哀嚎。天呐,可别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她可搜刮满肚子才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
可难为死她了。
徐国公听了陈氏的话,却不急着回答,只问徐清容:“小七,你来说。”
七少夫人已经止住了抽噎,此时正用帕子擦着眼泪。
徐清容满身的伤痕还未处理,闻言,对徐国公道:“祖父所言,孙儿没有意见。”
说完,他面朝陈氏,亦深深拜了下去:“多谢陈夫人救命之恩。”
陈氏这回反应慢了一点,受了个半礼,才想起避开。她才回完礼,又听徐清容继续说道:“某和夫人得陈夫人相救,这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徐家用三件事来偿还这救命之恩,原就亏欠陈夫人,陈夫人还切莫继续推辞。”
陈氏本就词穷,祖孙俩又言辞一致,最后,她只得收下了这承诺。
“赚大发了。”回到章回和她暂居的别院,她低声道。
“我压了十二年镖,都没这一回赚得多。”陈氏又嘀咕道。
她从十岁那年开始跟着镖局走镖,初时当个打杂的;但她武功天赋实在惊人,不过十三四岁武艺便已大成,就此成了镖局的二把手。
十五及笄那年走镖时救下快要饿死的穷书生章回,二人结为夫妻。
自此,她继续走镖供他读书,他则或安稳待在家中,或跟着她一道走镖。章回于农工一道上颇有见地,便是他这些年游历所得。
又过七年,章回高中状元,陈氏则成了状元夫人。
她本以为自此可以安安稳稳当个内宅娘子,好好歇一歇,不想,今日竟遇上了刺杀。
哎,武功还是莫荒废了罢,这皇城,富贵是富贵,可也要人命呐!
徐国公听得她孩子气的话,捋了捋胡须,笑道:“我本想着荐夫人至漠北军中,说不得我大燕还能出第二名女将军。”
“既夫人志不在此,那就当老夫没有说过这话。”
陈氏有些不好意思:“安阳将军岂是我这等市井小民能比的。”
“夫人莫自谦。”徐国公道,“你能以一当六,尤其那六还是死士,这份武功,天下难寻。”
他没有夸大,陈氏的武功,比之徐家最出色的暗卫来亦毫不逊色。
只是可惜了。
这样好的武功,她却志在内宅,一心想当个普通的妇人,相夫教子。
只不过,想到陈氏方才说的身世,徐国公又有些了然。
自幼颠沛流离惯了的人,确实向往安稳的生活。且章状元入了翰林,陈氏若去了漠北,那夫妻就得常年分隔两地,而两人如今甚至连个孩子也没有。
如此一想,这难得的武功奇才,确实强求不来。
正说着话,徐清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
他站起身,身形未见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