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公微微颔首:“还行,没丢了我武将之家的名声。”
徐清容低头:“孙儿惭愧。”
怪他,自七岁那年选了从文之后,于武艺一道上便有些懈怠。只略精通于轻功,今日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一行人分开时,藏在暗处的徐家暗卫才现身,对徐国公道:“主子,别院抓到一名死士。”
徐国公眼神一凛:“说。”
“跟来的厨娘小桃是死士假扮的,被抓住后意图自尽,幸好及时将她的下巴卸掉;现已依据陛下指示,交给锦衣卫苏统领。”
“死士在落渠山当厨娘这几日,未见任何异常。”
“今日是三少夫人发觉送过来的绿豆汤有异样,及时阻止了三公子,才让我们将死士抓住了。”
别院那边也出事了?
七少夫人听得脸色发白。
徐清容失血有点多,脸色也惨白惨白的,瞧着并不比他夫人好上多少。
徐国公本还想问其他人如何的,但见着孙子脸色这样差,担心他有内伤,便阻止了暗卫,一行人继续往徐家别院方向去。
徐乐蓉和公孙仪进到正厅,还未来得及为祖父徐国公的出现而感到欣喜,便被她七哥哥的虚弱模样吓了一跳。
“七哥哥,你……”她担心地上下打量徐清容一番,“你受了重伤?”
她也是在来的路上才得知,她七哥哥和七嫂嫂也遭了暗杀。幸好祖父去得及时,才将二人救下。
徐清容身上的伤口很多,索性他十分会躲避,且会找角度,故而身上的伤口大多都不严重。
只护着七少夫人的那只左手,手臂上的几道伤口,深可见骨。毛太医说,若力道再大些,许是他这只手就要废了。
听得一旁的七少夫人泪眼朦胧,不住地跟婆母罗巧薇说:“都怪我,若不是我拖了后腿,夫君也不会伤得这样重。”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方才的刺杀,她是亲历者,从头到尾看在眼中。若非她夫君护着她,她早就死了。
而不是现下这样,她毫发无损,而徐清容却被包扎成了一个白色陶俑。
罗巧薇既为儿子心疼,又为儿媳心酸,她忍着泪,安慰道:“瞎说什么呢?他是你夫君,护着你是应该的。”
“夫妻一体,说什么拖后腿的?好孩子,快擦擦眼泪。没事了,莫哭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去训徐清容:“陛下都说了,有人在针对我们徐家,让我们这段时日小心些。”
“你出门时既知道将软剑带上,为何不带暗卫?暗卫不带也就算了,信号烟也不带?嗯?”
“若非你祖父去得及时,你是要让……”罗巧薇说不下去,和儿媳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徐清容方才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情绪恢复平稳,如今见妹妹徐乐蓉也泪盈于睫,心里又是一慌。
“唯唯,你身子弱,可不能哭。”他忙道。
顾不得许多,他顶着公孙仪不善的目光,朝前走了几步。“唯唯,七哥哥没事。祖父去得及时,我身上的伤也不重。”
徐清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但到底没敢像徐乐蓉还未出阁时那样,摸她的头,只笑着道:“你瞧,七哥哥手还是很灵活的。”
罗巧薇偏开头。
可不灵活么?他动的是右手,有本事动一下左手呢?
“唯唯,你七哥哥真没事。”到底怕侄女真哭了,她也忙开口,“快先坐下。”
徐国公也开口:“唯唯,陛下可还看着你呢!莫哭了。”他道。
公孙仪上前一步,将徐乐蓉按坐在椅子上,他也跟着坐了下来。
“徐编修遭到了刺杀,此事朕和唯唯已经知道了。”宽袖下,他轻抚着徐乐蓉的手,“别院这边,抓到的死士做了什么?”
嗯,公孙仪口中的“徐编修”并非在说大公子徐子容,而是七公子徐清容。因徐清容现为翰林院编修,和三年前徐子容的官职一样。
不过,徐子容现下已经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常入清心殿为公孙仪讲学。徐乐蓉也常在清心殿见到自家哥哥。
咳咳,扯远了。
听到徐清容遭到刺杀,徐乐蓉险些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只公孙仪正轻捏着她的手,而家人们又关心而担忧地看着她,故而她忍住了。眼眶热热的,她用帕子压了压。
听完公孙仪最后一句话,她看向徐国公。
祖父是何时来的?他从京中出发,到了落渠山就撞上七哥哥遭人暗杀之事,之后就回了徐家别院么?
徐国公对她摇摇头,温声道:“我也才回来。”
“听说是三孙媳妇发现不对劲,才通知暗卫抓到那死士的。三孙媳妇,你来说罢。”
见三少夫人点头,他目光又转向徐士容:“小三,你来补充。”
徐士容微微颔首。
三少夫人便开始讲述。
事情得从他们午睡后醒来开始说起。
午休刚过,徐清容、七少夫人便出了徐家别院,和章回、陈氏一道在山脚下散步。
因着昨日狩猎,徐家人多多少少都进了猎场、尽了兴;今日又无事,故而除了徐清容夫妻二人,其余人都选择待在别院里。
午休醒来后,徐家大房和三房便凑了个局,女眷们玩那日三少夫人提议过的“斗草翻新”的花草斗,男子们则玩了投壶。
至于四房。
嗯。
三少夫人说着脸色有些不自然。
徐士容面色平静,接了下去:“我来说罢!”
“午后,我们四房五兄弟吵了一架。”
准确来说,是九到十二兄弟吵了一架。而徐士容,他年长一些,试图劝架没成功,又被四人气到,干脆甩手回了房中。
眼不见为净。
四房五兄弟不欢而散,五位少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讪讪地都跟着自家夫君回了房。
正这时,罗巧薇吩咐厨娘小桃给大家送来了绿豆汤。
她听闻四房的动静,却不大好劝,又见齐婧、徐季全作为母亲、父亲的也不管,干脆也假作不知。
等到几兄弟吵完架,她便招呼大家一起吃绿豆汤。
三少夫人接了下去:“厨娘送来的绿豆汤瞧着并无不妥,只加了陈皮。”
“加了陈皮的绿豆汤有何不妥?”徐国公问,“我记着,这是龚太医教授厨娘的做法。”
陈皮既能中和绿豆的寒性,又能给绿豆汤增添一丝风味,徐国公府厨房这些年煮绿豆汤时,一直都加的陈皮。
徐家人也都喝习惯了。
三少夫人对徐国公微微颔首:“问题就出在这陈皮上。”
“自进了落渠山,除了各自上山采摘或狩猎所得外,我们各家的食材都是从御膳房分出来的。”
“而陈皮,是一味药材。”
“既是药材,想来御膳房并没有,须得到太医署找药童取用。”
在场之人所有所思。
徐令容挠了挠头,问:“三嫂,找太医署要陈皮有什么不对么?”
不就一味药材?太医署又不会小气,他们值房后院晒着的药材,都是供跟来落渠山的各家所用的。
三少夫人看向傅夏北。
可惜,傅夏北并不能领会到她的意思。“三弟妹,我也不知道。”她说。
又想了想,她问:“可是我们那日去太医署,你发现了什么?”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三少夫人点点头。
见到陈皮绿豆汤的那一刻,她便想起前日她和傅夏北去太医署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个药童来。
那药童瞧着还很小,不到八岁的模样,见到她们时,边跟她们说话,边拨弄着晒在竹筐里的药材。
“夫君,先别喝。”她语气犹豫,动作却十分坚定地阻止了徐士容。
碗被妻子拿走,徐士容有些诧异。
“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他温声问。
三少夫人便将那日她所见之事说了出来:“我是觉着,太医署的药材分明可以在院子里晾晒,为何要拿到门口去?”
“人多手杂的,也不知会不会被人放了些什么不好的东西进去。”
无怪乎她多想。
三少夫人娘家十分复杂,她爹见一个爱一个。
在徐国公上书先帝,劝说要减少官员和富户纳妾的人数之前,府里几乎每隔三个月,便会出现一个新面孔。
也就导致她娘家后宅十分热闹。
下药什么的,她自小就见得多了。
甚至她自己,也被后宅阴私之事波及而伤了身子。过了十八岁,却依旧得在房中点避孕的熏香。
那日,毛太医给她把脉,那时的犹豫,便是看出了这一点。
三少夫人再联系到前几日,她们去清露殿陪徐乐蓉说话时,她悄悄和她们说的那些话。
“娘娘说,陛下让我们当心些。”
三少夫人有些犹豫,却依旧说了下去:“我就在想,这陈皮,是不是也经了谁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