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不知道她都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躲进他怀里不肯抬头,一时失笑。他捏了捏她的后脖子,调笑道:“唯唯,你怎么还在羞, 嗯?”
他们做都做完了, 她怎么还是不敢看他?
说完, 他便亲眼见着,徐乐蓉露在外面的玉白耳垂也瞬间红透。
“咦?”
公孙仪若有所思,凑到她耳边, 轻声:“唯唯,你想到了什么?”
“肯定是些不正经的事。”他说,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徐乐蓉被他说中, 更是心虚,又被他这样揉得身子都在发软, 忙欲盖弥彰般抬起头。
【陛下, 周家大房能追回来么?】她“问”。
经过两场情事,她的双眼此时是水洗过后一般莹润,亮晶晶的。
瞧得公孙仪心里也软了几分,听到这样扫兴的话,也没觉着不开心。
“锦衣卫已经奉命去追了。”他回答, 好笑地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只觉得他的唯唯哪哪都十分可爱。
“也不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追寻。”公孙仪继续说道,“全国很快都会贴上通缉令,除非他们逃到天涯海角, 否则,迟早会被找到。”
便是易了容,伪造出来的户籍、路引亦骗过了官府也没关系, 他们一家子总不可能这样隐姓埋名一辈子。
退一步说,他们愿意隐姓埋名一辈子也没关系。
天下百姓皆对北夷军痛恨已久,对通敌叛国的贼子更是深恶痛绝。他们见了通缉令,会主动留意身边有无逃犯的。
再退一步,即便周家大房当真瞒过了世人,躲过了追查也没关系。
周家九族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他们愿意背负着罪人的身份苟活下去,就随他们去。
出嫁女都放过了,公孙仪也并不在意偶尔逃过天网的几只小鱼小虾,终归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唯唯,我给你说说今日金銮殿上发生的事罢!”想着,公孙仪颇有兴致地开口。
徐乐蓉静静地和他对视,见他此时已经不复方才的不悦模样,当真是想通了,便含笑点点头。【陛下和我说。】她回。
……
低沉悦耳的男音落入耳中,徐乐蓉偏了偏头,将身子全然放松,依偎在他怀中。
“先帝仁和,新帝却是个暴君,我如何能看着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公孙仪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是周立的原话。”他说。
随即,他声音一改方才述说今日之事时的平静或嘲弄,变得委屈起来:“唯唯,你夫君委屈。”
他边说,双手还边不安分地在徐乐蓉身上揉捏着,搓云团似的。
徐乐蓉吸了口气,忙摁住他的手。
他若是没有这样撩拨的动作,方才她眼中的公孙仪,几乎是要将“唯唯,快来哄哄我”写在脸上。
可委屈的神情和委屈的声音,加上他这样浪荡的动作,可信度便大幅度下降。
【陛下,下午清心殿无事了么?】她边艰难地阻挡着他的攻势,边努力忽视着身子的异样。
公孙仪动作一顿。
“唯唯,这很难说。”他想了想,这样回答。
若是锦衣卫和刑部的动作快些、办事的效率高些,那他自下午开始便得忙碌起来。
可若是查抄周家的事情不顺,或者是公孙景阳那个蠢货忽然便开了窍,矢口否认周立的指控,那许是查抄景亲王府的事还可以再放一放。
徐乐蓉听出端倪。
【陛下,你还是不愿意在这时就将景亲王踢出朝堂的,对么?】她“问”。
公孙仪“唔”了一声,笑着赞道:“我的唯唯果真聪慧。”
这句话陛下都说了多少遍了,都不会腻的么?
徐乐蓉想着,眼里却瞬间浮起几分笑意。
【陛下,周立他,】她想起公孙仪方才对她说的、周立的原话,有些犹豫,【今日更多的,是在演戏罢?】
【同时,他将景亲王拉下水,也是为了维护背后之人?】
公孙仪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轻轻磨了磨她的唇瓣,才道:“为夫也是这样想的。”
“唯唯,我们夫妻,果真天生一对。”
徐乐蓉笑着去揉他的脸。
陛下总爱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换一句的么?
她已经知道,公孙仪其实并非一个话多之人;也已经确定,他在她面前显得特别多话,不过是体贴她之故。
他们二人之间,她有哑疾,他总不可能再沉默寡言。
虽然她并不避讳旁人说她的哑疾,但他处处这样体贴,让她心里十分熨帖。
“唯唯,你夫君很快就要忙起来了。”公孙仪开口,继续搓云团似的揉着徐乐蓉,说着忙碌的话,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唯唯,趁着你夫君还有些空暇时间,我们来做些畅快的事罢!”
说完,他也没等人回应,翻身又压了下去。
……
外面发生的事,邹进一概不理,只埋头,在太医院专门拨给他的药房里专心研制解药。
梁太医去看过几回——看他师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却无一例外被卫一派去守着的暗卫挡在门外,更别提其余好奇的太医们。
见邹进所在的药房守卫如此森严,很快,皇宫外面的大臣们俱都确定了:毒医邹进确然是已经找到了给陛下解毒的法子。
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八月十五中秋之前一日,八月十四,闭关了一月有余的毒医邹进终于走出药房的大门。
他是被裴叙亲自搀扶出门的,脚步蹒跚,瞧着跟七月初才回京时的矫健全然不同。
此时的毒医邹进,满脸的憔悴、且皱纹一道一道的,配合一头的白发,看上去终于让人准确地辨认出了他的年纪。
梁太医从裴叙手中接过他的师兄,眼神十分复杂:“邹师兄,辛苦你了。”他开口,语气里是这么些年里难得的尊敬。
邹进掀起眉头瞧他一眼,声音是疲惫的、意气却可风发得很:“怎么,不唤我‘死鬼师兄’了?”他问。
梁太医:“……”
才要离开的裴叙顿住脚步,惊讶的目光在这师兄弟二人身上转了转,继而笑着继续往前走。
两三道飘忽的身影一直暗中跟在他身边,直将他护送至清心殿;见卫一朝他们微微颔首,才纵身一跃,消失在房顶上。
见裴叙走远,梁太医才没好气地说道:“若是师兄喜欢‘死鬼师兄’这个称呼,师弟我也不是不能继续这样唤你。”
“只怕陛下那里,会觉着我们药王谷里的同门有嫌隙。”
邹进笑了笑,站了这么一会儿,他已觉得好些了。
将梁太医的手拂掉,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动作不疾不徐,端的是仙风道骨。
“那师弟可要记着了。”他说,“可莫让师兄再听见‘死鬼’二字。”
他“嗤”声:“没大没小。”声音里尽是挑衅。
梁太医眉头跳了跳,只看了一眼周遭,没对他这样不客气的话做出什么生气的反应来。
“师兄,明日就是中秋了。”他示意邹进跟他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出关正好赶上一个好日子。”
“明日,师兄就到我家去过节罢?”
“梁家人丁旺,师兄鳏居多年,也该尝尝师弟这种儿孙绕膝的幸福滋味。”他说。
“嘶”,一旁经过、不慎听了最后两句话的毛太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梁太医这是诚心邀请毒医到他家去过节的么?
这当真不是在当面戳人肺管子么?
药王谷这师兄弟二人之间是否有什么深仇大恨?
梁太医性子这样好的人,竟也有这样刻薄的一面么?
可是,毒医邹进瞧着也不似是什么恶毒人物啊?何至于结下这样大的梁子?
当年广虚府瘟疫,他是和毒医邹进共事过的,当时只觉这毒医果真名不虚传,才有他尊称他为“邹神医”之事。
哎,性子都这样好的二人,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呢?
毛太医正要上前,但想到什么,又有些犹豫。
罢了,人家师兄弟之间的事,他还是莫要掺和为好。
想着,毛太医脚下拐了个弯,一脸恍惚地绕道走了。
邹进已经瞧见昔日和他短暂共事过的毛太医,正要主动打个招呼,不想人脚下一摇三摆地走了,跟喝醉了酒似的。
他脸色复杂地看向梁太医:“毛太医听到你那刻薄的话了。”他说。
“你将他吓得不轻。”
随即幸灾乐祸:“你这个上峰,在下属的眼里心里,怕是得落下个极坏的印象。”
“梁进杰啊梁进杰,你也有今日。”
梁太医:“……”
瞧见他吃瘪,邹进方才被提及“鳏居多年”而起的心酸微涩情绪终于散开,哼着歌,径直往前走去。
梁太医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见人走远、快要在拐角转弯的时候才高声道:“师兄,你走错路了,出宫的方向是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