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了,就没那么好玩了。
他含笑和对面的姑娘对视,看她眼中浮起一层他十分熟悉的恼意。
被他这样看着,徐乐蓉垂了眸,哪里还见什么恼意?
还不知道是谁在逗谁玩儿呢!
若是此时公孙仪能和她对视,定会发现,她眼里尽是欣悦,料准了他的反应似的。
她压着唇角快要扬起来的弧度,落下一子。
【陛下,你输了。】
“嗯,为夫输了。”公孙仪不意外这早就注定的结局,只瞥了一眼棋盘便收回目光。
他开始收拾棋子,柔声问:“唯唯,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么?”
他问得没头没尾的。
但徐乐蓉听懂了。
他在问,她想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力排众议,将她立为皇后的。
她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公孙仪便边收拾棋盘,边开始给她讲了起来。
……
末了,他以一句反问结束他的讲述:“唯唯,你于修书上有功,既能当官,为何不能当我的皇后?”
是的,既能当官,为何不能当皇后?
既有功者可入朝堂,有功者为何就不能从贵妃升为皇后?何况,她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他公孙仪此生唯一的妻。
“既诸位爱卿无意见,”公孙仪眼里浮起笑,“礼部就从年后便开始准备封后大典罢!”
“下午封印前,将草拟好的章程初稿交给裴叙。”
礼部尚书出列,扬声道:“陛下,臣遵旨。”
封后大典。
他心里在激荡。
上回陛下的大婚他办得十分不错,至今仍为百姓们所津津乐道。
年后的封后大典,他也定要陛下和娘娘满意,还要让满殿的朝臣们和上回一样,有个深刻的记忆。
礼部下回再办这样的大典,当是等娘娘诞下龙子之后罢?封太子的大典,他倒是办过先帝和陛下被封太子时的那两回。
礼部尚书当即决定,明年还是先不上书致仕了。
他还不算老,比之毒医邹进来,他还年轻得多,还干得动。
试想一下,若是等他致仕归家,或者等他百年之后,天下人说起他,还会感慨:“哦,礼部尚书可是办了祖孙三代、三朝太子的大典呢!”
那他这一生,就不算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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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出自明末曹学佺。
第153章 小衣
礼部尚书如此兴奋的模样, 惹得旁的朝臣心里在暗自嘀咕。
立一个哑巴为皇后,可是往前数朝都从未有过之事,陛下胡闹也就算了,这礼部尚书, 怎的还这样兴奋?
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连一声反对都不敢说。
他们反对有用么?
昨日他们连陛下要给贵妃娘娘封官都阻止不了, 还惹得雷霆众怒,何况封后?
陛下身边就娘娘一个女人,看样子是情根深种, 若他们反对了,只怕这金銮殿也不必再来了罢?
罢了罢了,方才陛下说要让天下女子和男子一道参加科举, 他们都无法阻止。
现下还是莫再出声罢!
这公孙皇家都出情种,从太祖皇帝到先帝、到敏亲王, 再到如今龙椅上的陛下, 一个个的,只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他们心爱的姑娘。
谁知道若是惹怒了陛下,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太祖皇帝当年执意要建一座观星阁,群臣反对,他都敢扔了玉玺, 道是这皇帝谁想做就谁来做。
敏亲王为了迎娶敏亲王妃, 都不惜和他最是和睦的兄长闹翻,带着王妃远走建平府,一走就是十多年。
就连先帝, 他那样宽和仁爱了一辈子的人,临终前,不也做出将心爱之人殉葬的疯狂之举么?
想着, 他们愈发安静。
公孙仪满意臣子们的识趣,继续道:“钦天监监正,下朝后到清心殿去一趟。”
钦天监监正收起所有思绪,出列应声:“陛下,臣遵旨。”声音里尽是恭敬,不见任何不满。
“唯唯,你都听到了。”公孙仪说完时,手上早已收拾好棋盘,“没有一名朝臣反对呢!”
见他将小桌子收好,徐乐蓉起身走了两步,主动坐到他腿上。
“陛下,”她眼里似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的,“你当时对我说,在朝堂上等我,就有这个打算了么?”她“问”。
所以,武宣元年,他在清心殿中见她在修复《论经》,当时就想好了,要以这个有功之名,让她没有非议地坐上皇后宝座么?
“唯唯,怎么又哭了,嗯?”公孙仪低头去吻她的眼角,低声哄了哄。
见她眼泪依旧不停,他想了想:“唯唯,为夫若是再说‘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你还会嫌弃为夫么?”
问完他就知道了答案。
公孙仪满眼的复杂,看着他的姑娘在听完他这句话之后,瞬间便止了泪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唯唯,为夫这句话当真就这样好笑?”他问。
两回了。
他这句话有这样肉麻到让人恶心么?一向厚脸皮的公孙仪,难得地开始反思起来。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不管这话会不会让人恶心,终究他找到了能让她瞬间止泪的法子,也算是一件让人十分高兴的事。
他有些郁闷地想着,又在她才被他戳过的地方落下轻轻一吻。
徐乐蓉抬手挂上他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她知道答案了。
今日,御膳房忙碌了一日的御厨们很是有些不得劲。
送去坤宁宫的晚膳再次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从双喜公公口中得知,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要重新做一份送过去时,他们连叹口气都不敢。
唉,也不知是陛下和贵妃娘娘嫌弃他们的手艺,不肯吃,还是他们有什么要事耽搁了时间来不及吃。
这些没吃完的膳食,最终都会进入他们这些人的肚子里,倒是不可惜,还美了他们的肚腹。
可不知膳食被送回来的原因,他们心里终究有些不大得劲。
但他们想归想,却识趣地什么也不敢去问,连表情都被控制得很好,一丝端倪未现。
一直到和夜里上值的其余御厨们换了班,他们依旧没能得到答案。只好捧着再次被退回来的晚膳,美美地吃了个肚溜圆。
等到送到坤宁宫的膳食不再被退回来,晚膳已经变做了宵夜。
“唯唯,慢点吃,别噎着。”公孙仪吹了吹有些烫的小馄饨,喂给徐乐蓉。
她这样饿,怪谁?
幸好她的身子已不似刚进宫时那样弱,饿一饿就会晕过去。
不然,朝廷封印的当夜,贵妃娘娘又饿晕过去,再惊动整座皇宫,她就真没脸见人了。
尤其御膳房那边,御厨们要怎么看她?
说御膳房送到坤宁宫几回晚膳,但贵妃娘娘还是被饿晕了?
说出去都笑掉旁人大牙!
徐乐蓉坐在公孙仪腿上,身子软绵绵的,连坐都坐不稳;还得要他一手环抱着她,才勉强将身子靠坐起来。
她又饿又累,偏生身子余韵未消,和他这样亲密,惹得她垂放在他腿侧的双脚都有些不自在地勾了起来。
又一个小馄饨喂过来,徐乐蓉顾不得瞪他,忙吃下了。
一连吃了三个皮薄馅厚的小馄饨,又喝了几口汤,她终于缓了过来。
【陛下,我自己吃,你也快吃罢!】她想接过他手中的羹匙。
但公孙仪不放手,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唯唯,为夫喂你罢!”
“你拿得动勺子么?”他笑话她。
徐乐蓉:“……”她身子是没什么力气,但倒也不至于到了连一柄勺子都拿不动的地步。
她伸手握住勺柄,示意他放手。
公孙仪笑了一声,依旧没松手:“好唯唯,是为夫想喂你。”
“我们一起吃,可好?”他问。
于是,一碗小馄饨,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就这样分吃干净。
公孙仪放下手中的碗,才终于分了些目光给其余的盘子。
“唯唯,”他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后,失笑道,“吃些菜罢,我再喂你喝些粥?”
好在一碗小馄饨是二人一起分吃的,徐乐蓉倒也还吃得下一点粥,此时才终于吃上了菜。
睡下前,徐乐蓉终于看到了那封被公孙仪藏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圣旨,封后圣旨。
她垂眸盯着上边的内容,有些出神。
好似,她心里也没多大欢喜的模样——比不得他说“抱歉”,说欠她一场封后大典时的感动。
更比不得,她想通他在她刚入宫后、就存了让她毫无争议地登上后位时的欢喜与浓烈的爱意。
“唯唯。”公孙仪低声唤她,期待又小心,“你可以,再唤我一声‘夫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