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容亦抬起头来,好笑道:“娘娘曾见过原稿。”
“你不必如此吃惊,娘娘自小过目不忘。”
是么?那徐编修你为何方才也一脸的震惊?
章回将嘴巴闭上,心里的震撼到底未散,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
其余编修们皆走了过来,到底不敢直接质疑徐乐蓉的本事;毕竟,《论经》和《论经附注》他们也是读过的。
而且,上书为“无唯西阁”阁主请官,雪花似的送进清心殿的折子,大部分都来自翰林院。
他们只是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有人当真能将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籍当众默写出来而已。
但瞧着徐乐蓉不为所动,只当没有听见他们这里的嘈杂似的,笔下未停,他们才终于没了最后一丝猜疑。
“无唯西阁”阁主果真是皇后娘娘,《论经》当真是她一个人,历时不到四年写出来的。
徐侍讲说得不错,他果真不如“无唯西阁”阁主多矣。
便是他们,要修复一本书,也得数十人一起,耗费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修复好——为着只言片语,中途还不知得争辩多少回,谁也不服谁。
可皇后娘娘,一人便做到了,用时还远短于他们所用的。
果真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怪不得,他们之前的疑惑终于可以被解答了。
徐乐蓉不知围拢在这张大而长桌案前的同僚们都在想什么,她只专心地默写着,还是徐清容担心她,提醒她喝口水、起来走走,她才放下笔。
她才站起来,一直分心留意着她动静的章回便开了口:“小徐编修,我这里有个疑惑……”
徐乐蓉静静地听着。
等章回说完,她取过一张白纸,写下:【章编修方才说的,‘……’一句出自……】
章回看完,恍然大悟,起身一揖:“多谢小徐编修解惑。”
徐乐蓉不想他如此客气,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受完了全礼。
但她也确然受得了这个礼,便只“道”:【章编修客气了。】
徐清容用拳头抵了唇,掩饰自己唇边的笑意:“章兄,小徐编修说你客气了。”
章回开了个头,其余有积攒了许久疑惑、翻遍翰林院藏书都找不到答案的编修们便皆再次围拢过来。
“小徐编修,我这里亦有个疑惑……”
徐乐蓉
一一在纸上写下回复,同时注明了出处,间或夹杂着自己的见解。
徐清容静静地看着妹妹,某个瞬间低了头,不经意似的,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来时,除了眼眶微红,他瞧着和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他和门边的徐子容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一笑。
等徐乐蓉这里清静下来,她已站了许久。
一直候在缮文厅不起眼角落的双喜适时走了过来,提醒道:“娘娘,您该歇一会儿了。”
徐清容站起来,为妹妹让开位置,低声道:“唯唯,你若是要出去,只管跟七哥哥说。”
女子和男子不同,成了亲的徐清容很是清楚这一点。
徐乐蓉脸一红,忙点了点头。
常嬷嬷和秀兰正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便在前引路,将她带到一间挂了“止步”牌子、且有禁军把守的房前。
“娘娘,这是陛下命人为您安排的值房。”常嬷嬷开口,推开门。
徐乐蓉走了进去。
这间值房,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清心殿后殿里头的内室了。
床榻、梳妆台、桌案、座椅、洗手盆等皆有,绕过屏风,徐乐蓉见这里还放了一个恭桶。
等下了值,她去到清心殿,见到公孙仪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住了他。
【陛下,你怎么想得这样周到!】她轻叹,又搂住了他。
公孙仪温香软玉抱了满怀,神情十分得意:“唯唯,谁让我是你夫君呢!”
他握着她的腰,低低笑着:“唯唯,我可都听说了,你下午可威风。”
“小徐编修有过目不忘之能,可凭记忆默写失传已久的古籍,乃是惊世才女。这个消息都传遍前朝了。”
徐乐蓉脸一热,挂在他脖子上不动,只张口,在他侧颊轻轻咬了咬。
“陛下这张嘴啊,”公孙仪捏着嗓子,学着她该有的语气,“真是讨人喜欢。”说的却是她全然不会说出口的话。
徐乐蓉笑得身子乱颤,好容易止住笑,她才伸手,在他脸上刮了刮。
【陛下,半日不见,你的脸皮子愈发厚了。】她“说”。
公孙仪搂紧她,低叹一声:“唯唯,你也知道,我们半日不见了。”
“古人总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低头吻她,声音消失在二人相交的唇瓣间,“可是唯唯,我怎么觉着,我们半日不见,就如同隔了三秋呢?”
过去一月,他们日日待在一处。
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平日里怀里就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
可今日,才开朝第一日,他便十分不适应了。
前两年,他还可以用“没有她在身边,他有些不习惯”为由,哄她到清心殿陪陪他,倒也不难熬。
可今日,她除却午歇时在他怀里睡了一觉,其余时候,都不在他身边,他甚是不习惯,心里也觉空荡荡的。
“唯唯,”公孙仪的嗓音微哑,吮着她变得莹润的唇瓣,低声,“你夫君要不就当个昏君算了。”
当了昏君,他就可以日日佳人在怀,二人永不分离了。
徐乐蓉呼吸还未平稳,闻言便笑了。
【陛下,你想当昏君,可我还当个好臣子呢!】她眼神很亮,带着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野心,【陛下,大燕第一名女文官,是可以名垂千史的罢?】
她想,她可以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姓,而非只是“皇后徐氏”。
公孙仪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呼吸微滞,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
“会的,唯唯。”他沉声应道,抚着她的脸,“你会名垂千史,后人提起你,便会赞扬。”
“原是大燕朝第一名女文官,和她娘亲一样,巾帼不让须眉,甚至比天下绝大多数男子都还要出色。”
“唯唯,你如此出色,你值得天底下,一切最好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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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经意看到东汉女史学家班昭的百科,才知道,原来我写小徐编修的才华,还是保守了哈哈哈哈。
忽然发现,这本书都六十多万字了,可是离完结还有段时间。
因为数据太差了,作者道心摇摇欲坠,只靠着一定要完结的信念在坚持日六。本来想着,小徐编修进入朝堂之后的事情都一笔带过,加快进度进行下一个细纲。但作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删掉这部分内容。
小徐编修在翰林院的第一日,就很充实啊,也是好的开始。作者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谁让作者当初写大纲的时候没轻没重的,主线副线暗线写了好几条,结果写起来直接就冲着大长篇去了【哭笑不得】。
那就继续好了,作者试试,看能不能在三月完结。
第158章 戾气
“唯唯, 你如此出色,你值得天底下,一切最好的赞誉。”公孙仪这句话一出,徐乐蓉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拥着他, 将头埋进他胸膛, 久久不肯抬起。
公孙仪摸着她的头, 失笑:“唯唯,怎么还哭了,嗯?”
“我记得, 你自小聪慧,没少听到这样的夸赞。”
他有些苦恼,他这话分明平平无奇, 夸人只胜在足够真心,但怎么就将人惹哭了呢?
“唯唯, 你再哭, 为夫就要使出杀手锏了。”最后,公孙仪只好道。
徐乐蓉破涕而笑,可不能让陛下说出那句肉麻的话来,会坏了这大好的氛围的。
她从他胸前抬起头来,睫毛湿漉漉的, 双眸莹亮。
【陛下, 谢谢你。】她顾不得擦眼泪,双手动作十分轻盈,显然她心情极好。
公孙仪替她擦了擦脸, 好笑道:“唯唯,为何要谢我?”
既心情这样好,居然还哭了, 啧。
他心情有几分微妙,为何他总将她惹哭呢?
徐乐蓉由着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擦拭着,扬起唇:【陛下,我在谢你的开明呢!】
【若非你愿意让女子进入朝堂,我还无法想象,自己也会有这样一日。】
【是你,让我知道,我可以离开内宅深宫,走另一条不同的路。】
【所以,陛下,我要谢谢你。】
若非是他,她不会生出这样的野心,只会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当着一名深宫皇后。
那样,即便幸福地过完这一生,终归也是十分遗憾的罢!
又哭又笑的,她此刻的模样却说不上狼狈,因着双颊红扑扑的,反倒更显得她容颜清艳动人。
不止如此,因为才哭过,她一双杏眸水洗过后愈发清亮,比天上的明星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