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说话,哪里只能用嘴呢?
【唯唯,你坐在这里,要出去是不是只能请徐编修起身给你腾位子?】他“问”她。
徐乐蓉点点头,不知道他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公孙仪若有所思。
等徐乐蓉再次赶人时,他终于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但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让候在门边的常嬷嬷带他到徐乐蓉的值房去看了看,又略坐了一坐,才起身离开。
公孙仪一走,整个翰林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和安静。
徐清容看了一眼自己妹妹露在外的绯红双耳,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原位。
徐乐蓉总算松了口气。
徐清容唇边勾起一抹笑,将怀里的小匣子放到桌面,推了过去,低声:“唯唯,这是我母亲晨起时特意为你做的,还热着。”
他想了想,又问:“你用了早膳了罢?”
“若是不饿,便先放着,索性糕点也不必要吃热的。”
徐乐蓉脸上的热度终于褪了下去,她接过小匣子,眼眶有些微发热:【七哥哥,你回去之后和大伯母说一声,我很喜欢她做的糕点。】
【但我在宫里,想吃什么御膳房都可以做。】她眼神很温柔,【七哥哥,还请你和大伯母说,不必她早起为我做糕点的。】
【我想吃的时候,再和你说,等大伯母抽空再为我做,好不好?】
徐清容看清了她眼底的红润,有些无奈:“我就说唯唯你见了糕点会哭,母亲还不信。”
“唯唯可别真哭出来,不然,母亲好心可做了坏事了。”
徐乐蓉用帕子摁在眼角,闻言,唇角扬了起来:【才不是坏事呢!】
【七哥哥,】她眼神变得灵动起来,鲜活又俏皮,【我发现,你自娶了七嫂嫂之后,性子都变了许多。】
平常她七哥哥哪里会这样安慰人呢?
他成亲之前,总被十三哥哥跳着脚骂他迂腐、老古板的。
徐清容好笑,眉眼带着一抹无奈:“都这样说的。”
徐乐蓉虽然不饿,但到底是大伯母的心意,她还是打开小匣子,小心地用帕子裹着,慢慢地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徐清容才抵着唇笑道:“唯唯,大哥和我是不是都忘了和你说,缮文厅里不许吃东西?”
徐乐蓉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旁早已从待诏厅回来的章回亦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来,忙低头喝了一口茶作为掩饰。
不想,徐清容也没放过方才一直在作壁上观的他,指了指他,又道:“但是似章编修这样,喝水,是可以的。”
章回身子亦是一僵。
【七哥哥,你性子不只是变了,你还变坏了。】徐乐蓉无奈“道”。
徐清容对她微微一笑,并不为自己辩解。
等中途她出去时,章回凑到徐清容身边,压低了声音:“徐兄,你不厚道。”连皇后娘娘都敢捉弄。
徐清容亦压低了声音:“章兄说的话,我倒是听不明白。”
章回起身,伸手虚虚地点了点他,继而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头,从值房出来的徐乐蓉,迎面正和徐子容对上视线。
他是特意找过来的。
“唯唯。”徐子容温声。
【哥哥。】
二人回到了值房,只这一回,房门打开着,虽然也无人敢往里看上一眼。
“唯唯,今日是你在翰林院上值的第二日,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徐子容清声问道。
徐乐蓉摇摇头,面上露出一抹笑:【哥哥,我觉着挺好的。】
她还笑着将方才徐清容对她的捉弄“说”与他听,末了道:【哥哥不必担心我,缮文厅有七哥哥在呢!】
徐清容虽是捉弄了她,但徐乐蓉心里也明白,是他见她情绪有些低落,才特意逗她开心的。
徐子容点点头,“嗯”了一声。“唯唯,那哥哥送你回缮文厅。”
她离开的时间到底长了些,徐乐蓉没推拒,由着兄长将她送了回去。
徐清容见是兄长将她送回来的,原是还担心妹妹是不是有什么不适的一颗心立刻安定下来。
“徐侍讲下回要找小徐编修说事,到底还是得照规矩办事,到缮文厅来找人便是。”徐清容一本正经道。
翰林院到底比较特殊,皇帝可能随时会诏见某个人。
为防皇帝要找,而人不知被派到了哪个地方办差,于是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峰找下级说事时,一般都当着旁人的面儿。
这样,来传旨的公公找不到人,问了旁人,也知道人做甚去了。即便最后依旧找不到人,也对皇帝有个交代。
章回诧异地抬起头来。
徐子容却没有生气的模样,只微微颔首:“徐编修说得是。”
章回又低下头去。
一口一个徐侍讲、徐编修、小徐编修的,这徐家兄弟妹之间可真有点好玩儿。
午休的钟声响起,忙碌了一个上午的众人终于能够歇一会儿了。
徐乐蓉放下笔,对问她“手酸不酸”的徐清容露出个笑,摇了摇头。
前两年她修书的时候,可比现下要勤勉得多。
不过,在坤宁宫或清心殿,每隔两刻钟,都会有人提醒她起身走走,或喝口水。
在这里,徐清容也会提醒她;但他到底也有自己的差事,当他沉浸在其中时,自己都会忘了一切,哪里还记得提醒她呢?
所以,这会儿徐乐蓉站起来时,倒觉得坐得有些久了,腰有点酸。
可能也是因着公孙仪昨夜过分痴缠的缘故。
她趴在辇车上,由着秀兰和秀竹为她揉腰,有些难为情地想着。
公孙仪可不知道徐乐蓉在心里面编排他,乐滋滋地登上辇车,将她抱了下来。
“唯唯,”他边走边道,“你可是腰酸?”
徐乐蓉熟练地将双手挂在他颈后,闻言,只警惕地盯着他的下颌,没有回答。
公孙仪低头和她对视,见她眼神,眼里的笑意涌了上来。
“唯唯,你这是何眼神,嗯?”
他表情十分无辜:“为夫只是问问,想着待会儿为你按摩一番,你想哪儿去了?嗯?”
他倒打一耙的姿态十分熟练。
徐乐蓉环视一圈,见无人在看他们,便伸手,迅速掐了掐他的脸。
公孙仪笑出声。
他的唯唯,可真是爱极了他。
就连恼了他,也会顾及他的面子,选一个没有人看到的时候。
清心殿里,午膳已经备好。
见公孙仪抱着徐乐蓉进来,裴叙行过礼后,便领着常嬷嬷,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一一摆好。
等到饭后消了食,二人回到内殿,公孙仪果真为徐乐蓉揉按起来。
积攒的酸疼很快散开,徐乐蓉轻轻咬着唇,惬意地阖上了双眼。
陛下的按摩手艺果真不错,她想,至少比秀竹和秀兰的好上许多。
她慢慢坠入梦乡。
公孙仪边替她揉着,边盯着她的睡颜,若有所思。
等徐乐蓉彻底睡熟,他诏来卫一。
“皇后今日可是坐了很久?”他问。
卫一想了想,点点头,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上午初时是每隔半个时辰,由徐编修提醒起身走动一次。”
“但邻近午时,待诏厅那头交给徐编修一点差事,他便忙得忘了时间。”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公孙仪已经知道了后边的事。
“朕知道了。”他道。
卫一很快退下。
下午,才上值的工部尚书便被诏到了清心殿。
徐乐蓉一无所知,直至元月二十八,休沐过后,她被公孙仪照旧送到翰林院,瞥见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往门外瞥一眼的同僚们,才若有所思。
在进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陛下,你说在翰林院给我留了一个惊喜,现下可以说了么?】
公孙仪笑笑,温声:“唯唯,都说是惊喜,可得你亲眼去看呢!”他回答。
正说着话,一直留意着门边动静的翰林院臣子们皆发现了二人。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他们齐声行礼道。
经过前边六日、日日见得天颜的惊吓,就如公孙仪说的,他们如今已经很是习惯了。
且他们就是知道公孙仪会送徐乐蓉过来,担心自己的谈话被听到,所以才放低了声音,还时不时留意门口的动静的。
至于为何非要谈论,这不是忍不住么?
陛下为了让皇后娘娘在翰林院里过得舒心一点,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了。
徐乐蓉敏锐地察觉到同僚们的眼神,心里的好奇更深了几分。
陛下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惊喜呢?
翰林院的官员们想必都已经看过了罢?不然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等进了缮文厅,她一眼便见到了不同,才知道为何她的同僚们都是那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