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脸有点热,【昨日休沐日,工部的人还过来办差么?】
她没说破例不破例的话,经过上回的一番谈话,她已经学会坦然地接受公孙仪给她的特殊照顾。
公孙仪“嗯”了一声,牵着她走到她的座位前,温声:“给了赏赐的,唯唯不必为占了他们的休沐日觉着抱歉。”
其实,依他的想法,皇帝有要求,别管是不是休沐日,臣子们就该随叫随到。
但他知道徐乐蓉心善,总不愿意麻烦家人以外的人,便命人开了库房。
“唯唯,你亏了。”他接着道,“你将库房钥匙还给了我一把,我散出去,你说你亏不亏?”
赏赐用的可是帝王私库的东西,原都是属于他们的东西。
徐乐蓉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59章 封后
开始,就是皇后
【陛下可要小声些, 】她眼里闪过促狭,【莫要被他们听见了。】
若被臣子们听见,堂堂一国之君,给个赏赐都抠抠搜搜的, 嘴里还说着“亏不亏”的话, 可就要被笑话了。
公孙仪将她摁坐在她的座椅上, 闻言,低头笑开。
“唯唯,你瞧瞧, 可有哪里不合适,我再让他们改。”
徐乐蓉环顾一圈,摇摇头, 欢喜“道”:【陛下,我很喜欢。】
缮文厅她的位置, 如今已是大变样。
她的左手边, 依旧是徐清容的位置。
但原本是一堵墙的右手边,单独开了一个类似垂花门的小门,伺候她的常嬷嬷、秀竹和秀兰她们三人都坐在里边,亦毫不显眼。
“今后,她们便都在这里随时伺候你。”公孙仪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温声道, “每隔两刻钟,她们便会来提醒你喝水、起身走动。”
“你若是要出去,也不必再绕过徐编修, 可以直接从这座门出去。”
“你的值房也改了,可要去看看?”他问。
还有惊喜!
徐乐蓉忙点点头:【陛下,你带我去看。】她已经十分期待了。
公孙仪便起身, 将她牵了起来。
坐在绣墩上、只作为展示一环的常嬷嬷、秀竹和秀兰忙站起来,恭敬地让到一旁。
穿过小门,徐乐蓉发现,本是用作藏书的小间已变成她的值房;很近,就在缮文厅对面,不过就几步路的事。
说是小间,但这间值房的大小丝毫不输原来的值房。
且因着隔断的关系,这里的隔音更好。
而有秀兰在,原本守在门口的禁军也撤了,徐乐蓉便再没有更衣可能会有声音这种担忧和困窘。
“她们几人在这里守着,”公孙仪见她眼神放松了几分,温声道,“便不必担心会有人误闯你的值房。”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
徐乐蓉伸手,环住他结实有力的腰。
她没有做手语,但抬起和他对视的双眸亮晶晶的,里头满是欢喜。
他便知道,她很满意他送给她的这份惊喜。
他弯腰低头,克制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没有深入,很快又起了身。
拥抱了一会儿,徐乐蓉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时辰不早了,他再不离开,不仅让翰林院的官员们无法安心办差,可能还会耽误他的政事。
【陛下,你回清心殿去罢!】她垂眸“道”。
公孙仪“嗯”了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亲:“唯唯,那你好好在这里办差。”
她是要好好办差的,徐乐蓉抿着唇笑。
等公孙仪走后,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敛了所有的心神,下笔飞快。
徐清容才翻完今日的文稿,转头一看,吃了一惊。
但他不敢打扰她此时的思绪,便只维持着扭头的姿势,看了许久。
他就这样看了一刻钟,而徐乐蓉一无所觉。
他对面的章回却被吸引过来,亦撑着脖子去看。
二人怪异的姿势吸引了更多的人来观看。
但徐乐蓉身侧就是徐清容,徐清容对面就是章回,便只有她对面的坐席是空的,众人便挤挤挨挨地将不大的角落站得满满当当的。
徐乐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这些依旧未曾觉察。
直至常嬷嬷端着一盏热茶,从小门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她喝口水、歇息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放下了笔。
她才要端过茶盏,但常嬷嬷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去看对面。
徐乐蓉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这么这么多人?
她露出的疑惑表情太过明显,章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了声:“小徐编修,吓到你了?可真是抱歉。”
其余人亦随声附和,道着歉。
徐乐蓉对他们摇了摇头,只脸上的疑惑依旧未消。
还是徐清容给了她解答:“唯唯,我们只是瞧着你默写得太过认真,速度又太快,才有些好奇而已。”
她默写的速度很快么?
徐乐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才写完的几页纸,有些失笑。
【七哥哥,你们平时修书,不是这个速度么?】并非有意炫耀,她是真的十分好奇。
她可从未见过旁人修书,不知他们修起书来,该是怎样一种情况。
徐清容哑然。
“小徐编修,”他唤了称呼,表情亦有些微妙,“只有你才是这个速度。”
“至于我们的速度,”他抬眼瞥了一眼对面留意着他们二人谈话的同僚们,轻咳一声,“前朝翰林院修复《论经》所耗费的人力和时间……”
他的话戛然而止。
但徐乐蓉已经听明白了。
不知该说什么,她接过常嬷嬷手中的热茶,掩饰般喝了一口。
中午她回到清心殿和公孙仪用完午膳,二人牵着手在后殿散步时,她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公孙仪微微挑眉:“是么?”
“我的唯唯竟如此厉害。”他含笑道,眼神带着揶揄。
“唔,”他停下脚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唯唯,若是我将翰林院的编修们都打发回家……”
他笑得不怀好意:“只留你一人,朝廷修书的事,是不是亦不会受到影响?”
“唔,但为夫好似也不怎么舍得。”他继续说道,“若所有差事都落到我的唯唯身上,把我的唯唯累坏了怎么办?”
徐乐蓉:“……”
【陛下,这不一样。】知道公孙仪在开玩笑,但她依旧认真回答了。
公孙仪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摇头:“哎,这哪里不一样了?”
“唯唯,朝廷给那么多编修发放俸禄,可他们数十人加起来,还没你一个人顶用。”
“哎,为夫可真心疼朝廷的米粮。”
徐乐蓉弯起眉眼,没和他计较他这孩子气的话。
日子如水,温柔而无声地划过。
徐乐蓉在翰林院的日子,在平静中一日一日度过。
除了上朝的时日,她会在金銮殿上出现,其余时候,便只待在翰林院缮文厅。
于是,慢慢地,便是当初最是反对她进入朝堂的三位阁老,尤其李阁老,亦已放下心里对她的偏见。
因他们都听说了,缮文厅自徐乐蓉去了之后,修书的速度一下子便快了许多。
往常一个月都无法确定的只言片语,如今只消问一下小徐翰林,便不仅能够得到出处,还能得到十分有说服力的见解。
如今,最是拥护小徐翰林的,怕不是原来对女子进入朝堂持支持态度的武将们,而是翰林院这些编修们。
很快,二月二,龙抬头,到了封后大典这一日。
今日亦是徐乐蓉的十八岁生辰,一大早,公孙仪便将徐家人都接进了宫;大家一齐看着她用了长寿面,给她献上祝福。
早膳过后,众人才出发前往祈华殿外的永乐广场——今日的封后大典,在这里进行。
燕京城中所有朝臣、皇亲国戚、公侯伯爵、以及他们的家眷们,皆到了场。
庄严肃穆,永乐广场上是乌泱泱的一片人影,却寂静无声。
前一日、二月初一,礼部尚书已经领了礼部的官员们告祭过天地,公孙仪亦已告祭过先人,今日便直接开始余下的流程。
持节行礼、授皇后册书和宝玺、百官和内眷行礼……封后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后一项,是上玉牒。①
这时候,永乐广场上更是鸦雀无声。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一步步走上高台。
那里,礼部尚书早已捧着玉牒在等候他们。
见二人上得高台,礼部尚书将玉牒高举过头顶,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之后,山呼声响彻整座前朝。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上前,从礼部尚书手里接过玉牒,打开内册,翻到属于他的那一卷。
“唯唯,来。”他温声,含着笑音的声音清润而意气风发。
裴叙听着,一下子便想起了早年那个驰骋马背的少年战神,眼眶顿时便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