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低低地笑了声：“唯唯，为夫可是心疼你坐了一上午， 方才又坐了三刻钟。”
“你在想什么呢？嗯？”他凑近她的耳朵，坏心眼地往里吹了口气。
徐乐蓉的耳朵最是敏感，被他这样捉弄， 身子猛地抖了一抖。
她抬起头，瞪了公孙仪一眼。
【陛下， 待会儿我们还要进去和礼部尚书议事呢！】她羞恼“道”。
坏陛下， 捉弄她竟也不分场合和时间。
公孙仪轻咳一声：“唯唯，你且放心，礼部尚书眼睛不大好，看完那沓文稿还不知道要多久。”
“而且，便是他现下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他也看不见你脸上的表情的。”
徐乐蓉被公孙仪这个形容说得头皮发麻， 好似老尚书当真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二人亲密似的。
【陛下，你别说话了。】她扭身，挣脱了公孙仪虚虚搂在她腰间的手。
公孙仪闷笑出声。
“唯唯， 我们是夫妻，四下又无人，你心虚作甚？”
“唔， 你这样，”他又笑了声，“倒显得我们似是在偷情似的。”
谁和他偷情了？
徐乐蓉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怪傻的，等笑完，她想着。
一刻钟后，二人手牵着手一齐回到前殿。
老尚书果真还未看完那沓厚厚的文稿。
不过，文稿他也已翻到了末页。
公孙仪的时间掌控得恰到好处。
他得意地冲徐乐蓉扬了扬眉梢，得到她一个似嗔非嗔的眼神，才开口：“如何？”
礼部尚书才将将看完文稿，还在回想着其中的可行性，便听得帝王的问话。
他没有立时作答，而是又略思索片刻，才回道：“回陛下，小徐编修这份章程极好。”
“倒是我们礼部疏忽了。”他说着面露惭愧，“竟没有想到男女同场考试的不便。”
是么？
公孙仪眼神意味不明。
是没想到，还是下意识觉着，没有女子能获得举人功名，进得会试？
前头的县试、院试、府试和乡试，都是只考一日，且不归礼部负责，礼部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当是各府和各场考试主考官该操心的事。
礼部尚书老眼昏花，确然看不清帝王的眼神，当然，他也不敢直视天颜。
但他既是经了三朝的老臣了，自然懂得落在身上的，该是代表何种情绪的目光。
想着，他面上倒浮起几分难堪来。
【陛下，】徐乐蓉冲公孙仪微微摇了摇头，【自朝廷开印以来，礼部既要忙封后大典，又要操劳会试。】
【中途还帮着整理了光禄寺之事的卷宗。】
【如今会试的考卷还未阅完，礼部还腾不出人手和心神在接下来的县试上也正常。】
何况，今日都二月十八了，而三日后阅卷完成，接下来就是二月二十六的殿试了。
礼部哪里忙得过来呢？
徐乐蓉也不算是在为礼部尚书开脱。
公孙仪便没再说什么。
“既礼部尚书也觉着极好，”他开口道，嗓音温和，“那便以这份章程为范本。”
“在三月十五各地县试开考之前落实下去，老尚书，你觉着如何？”
礼部尚书听得那个“老”字，身子一个激灵，只以为公孙仪在提醒他，他该致仕了。
但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徐乐蓉的笑容，他心神又安定下来。
“陛下，臣没问题。”他答道。
等回到礼部，礼部尚书才后知后觉，原来“老尚书”这个称呼，不仅不是嫌弃，还稍带了几分亲近之意。
当下，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还腾起了一股热流。
致仕什么的，他还没到那份上。
他还要主持太子的封储大典的。
想到太子……对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
陛下身上的烈毒应当已经解了罢？
皇后娘娘的身子也已经大好，怎么还没听得好消息呢？
礼部尚书纳闷着，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现一瞬，很快又被他抛之脑后。
“尚书大人，您这是……？”礼部左侍郎此时恰站在门口，见得自家上峰回来，手里还捧着厚厚的一沓文稿，瞧着上头的字迹娟秀、颇有风骨，不禁疑惑地开口问道。
礼部尚书回过神来，对他点点头：“你来得正好。”
“这是小徐编修这些时日撰写出来的考试章程，”他将文稿小心地放在桌上，“关乎男女同科考试的诸项要点。”
“我方才已经在清心殿看过，觉得极好。”
“你待会儿找几个人来，将这份文稿抄录几份，派发下去。”
“陛下命我们礼部以小徐编修写的这份章程为范本，在三月十五县试开考之前，务必在全大燕落实。”
礼部尚书一口气讲完这段长长的话，最后长吁一口气：“说起来，是我们疏忽了。”
“这本该是我们礼部的差事，竟被小徐编修做完了。”
礼部左侍郎本听得一脸的认真，末了，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
其实，他记得的。
只是，他并不觉着女子当真能考得过他们男子。
何况，等真有女子过了乡试、得了举人功名，他们礼部再来拟章程也不迟。
不想，陛下竟这样早就令小徐编修草拟这份章程了。
这样，倒显得他们礼部上下皆懈怠了。
礼部左侍郎垂眸，收起所有不合宜的想法，抱起了那沓文稿。
翌日上午，在早朝之前，这份文稿原稿被礼部尚书托御书房的小太监、好生地送到了公孙仪的桌案上。
若是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那徐乐蓉的手稿就不当在礼部出现。
若是以皇后娘娘的身份，那她的手稿更不当在礼部出现。
哪怕现下朝中上下皆知，这份文稿是徐乐蓉所写。
下了早朝后，苏威来报，道是被幽禁在王府的景亲王妃周英宜在今晨卯时发动，于半个时辰前生下一个女儿。
“景亲王妃得知她生下的孩子是个女儿，又哭又笑，闹着要见皇后娘娘。”
公孙仪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风后的徐乐蓉，见她正专心默写古籍，似乎没留意到苏威的话，很快又收回目光。
“孩子生都生下来了，她闹什么？”
“而且，皇后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说着话，公孙仪眼里浮起一丝古怪的情绪来。
总不能说，周家那谁谁见生出来的个是女儿，就觉得自己后半生再没了指望了罢？
好笑，难不成她以为，她若生下的是个儿子，她后半生就重新有了指望了？
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呢？
还要见他的唯唯，想得美！
真以为她会做几个预知梦就十分了不得了？
想着，公孙仪淡声：“不必管她。”
“她不是说自己有预知能力么？”他把玩着徐乐蓉才送给他的扳指，表情漫不经心的，“那就让她就好好梦一梦，她何时能出景亲王府正院罢！”
说着，他唇角勾了起来：“总不能，她梦到自己生的是个儿子，结果生出来的却是个女儿罢？”
那就搞笑了，苏威忍不住低头笑了。
这景亲王妃的筹码，也没多厉害嘛！
“是，陛下。”他很快收了笑，一本正经道。
苏威退下后，公孙仪将扳指重新戴回右手大拇指，长腿一迈，就转入了屏风后。
“唯唯，”他用扳指轻轻敲了敲徐乐蓉的桌案，“你该起身喝水走动走动了。”
他的语气里尽是无奈。
这姑娘，一忙起来什么也顾不得。
徐乐蓉被敲击声提醒，终于抬起头来。
见公孙仪在玩着她才从库房里挑给他的扳指，她眉眼温柔了几分。
等徐乐蓉喝了水，公孙仪牵着她往后殿方向走。
路上，他将周英宜产女的事说了。
“那周家谁谁说，她想见你，被我拒了。”公孙仪淡声，“我的唯唯，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和藏不住的睥睨之意。
徐乐蓉垂眸笑了笑。
原来都过去这样久了。
好似不过就一晃眼的功夫，周英宜孩子都生了。
她记得，周英宜和她同岁，还比她成亲晚了近乎一年。
徐乐蓉下意识将手放在小腹上。
公孙仪留意到她的动作，亦将手覆了上去。
“唯唯，我们的孩子也会来的。”他语气很是温柔，带着几分憧憬，“不过，若是他/她明年再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今年他们都太忙了。
本来他是想着，等她满了十八岁，身子又大好，是该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可她才进了朝堂没多久，若此时有孕，于她仕途不利。
“唯唯，你还记得梁太医是如何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