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公孙仪又不是有病,喜欢被人气。
公孙佳言笑了笑,垂眸道:“陛下,皇叔听不明白。”
还在装傻!
公孙仪哼笑一声。
“皇叔,朕便直说了。”他弯腰俯身,直直地盯着公孙佳言那张又恢复了平静的脸。“您当年,为何要对先帝下手?”
公孙佳言抬起眼来,疑惑地反问:“陛下,你皇叔这话倒是听不明白。”
“你父皇我皇兄,他不是病死的么?”他轻叹口气,“这是全大燕皆知的事。”
“是么?”公孙仪语气意味不明,“皇叔人在建平府,消息都如此灵通。竟真不知先帝是如何死的么?”
公孙佳言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地开口:“好罢,孩子,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是你父皇,他不是被自己蠢死的么?”
“蠢死?哈!”公孙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皇叔说得不错,他确然就是被自己蠢死的。”
“但是皇叔,别跟朕装傻。那太医院院首,不是因着您的关系,先帝才如此不顾劝说,非要他为自己看病的么?”
公孙仪站起身来,将方才坐的椅子拉了过来,坐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皇叔,先帝如此顾念与您的兄弟情意,您心里就没有半点触动么?”他问。
公孙佳言“呵呵”笑了一声,低声重复:“兄弟情意?他顾念?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疯狂,却带着一股痛苦之意。
“哈,他顾念与我的兄弟情意?”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般,极为轻声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若非公孙仪习武,耳力不错,几乎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微微皱起眉头。
先帝和公孙佳言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从先帝死前的反应看,他对公孙佳言推心置腹;可为何公孙佳言要如此待他?
他这个兄长,到底对公孙佳言做了什么?导致他这样不服?
从时间上推算,几乎是先帝登基后不久,公孙佳言便开始了他蛰伏二十多年的谋划。
为何?
他不是还主动放弃了储君之位么?
为何皇祖父一去世,他就变了?
是因为先帝先对公孙佳言做了什么?而他本人并不清楚?
想着,公孙仪心里暗骂一声。
这先帝,人也不算太蠢罢?至少比刘皇后和公孙景阳好多了。
可他到底怎么当的人?竟如此失败。
就连他自以为手足情深的敏亲王,亦对他有着这样深重的恨意。
就在公孙仪分心思索的这小片刻功夫,公孙佳言终于停止了大笑。
“好孩子,你想得不错。”他终于痛快地承认,“先帝确然是死在我手。”
没等公孙仪问,他便主动继续说了:“那太医院院首,本是我从民间找到的一名庸医。”
“我找到他时,他正因治死了人,在逃避官府的通缉。”
“我给他撤了官府的记录,替他摆平了那户人家,将他送进皇宫。”
公孙佳言说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模样。“陛下,你的父皇,可真是个蠢人啊!”
“我跟他说,这是我在民间给他找的医术高明的神医,他竟然就相信了。”
“竟也没命人试一试他的医术,直接就给了太医院院判的官职。”
“最后,竟逼得龚太医在太医院待不下去,主动要求致仕。”
若非如此,先帝只怕不会如此短寿。
公孙佳言说着,又“哈哈哈”笑了三声,十分痛快似的。
公孙仪却留意到,他眼角有些莹润,不禁若有所思。
“后来的事,想必陛下就都知道了。”公孙佳言收了笑,平静地说道。
公孙仪确然十分佩服他这种对情绪收放自如的能力,方才又哭又笑的,现下竟又如此平静了。
“后来,”他收了所有的思绪,淡声接了下去,“你就找到了梅姨,和先帝闹翻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什么 ,脸色冷了下去。
“公孙佳言,”他连“皇叔”也不叫了,站了起来,“梅姨失踪,是不是你干的?”
不然,怎会将时间算得如此精准?
庸医送进了皇宫,失踪了三年的梅姨就有了消息。
闻言,公孙佳言唇角弧线被拉平,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着你的了。”
“但你说得不对,”他扬声道,“我只是先找到了梅儿,才有的决定。”
继而他声音又低落下去:“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让梅儿她……”他叹了口气。
公孙仪盯着他,想要在他面上看出什么异样。
但公孙佳言这个人,心思深沉,哪里是他这般就容易看懂的?
若果真如此,他前几次也不会被逼得发怒。
公孙仪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心底的怀疑,勉强地接受了他这番解释。
“这样。”他淡声,声音里不辨喜怒,“说完先帝之事,我们再来说说别的罢!”
“皇叔,”他又换回这个称呼,“说说,当年您为何要对朕下手罢?”
他重又坐了下去:“皇叔,您此前还几次三番说,不会伤害朕的。”
“可当年,朕的母后却查到,设计赵家之事,和意图暗害朕的,可是同一个人。”
公孙佳言有些失神,许是因着自己此前说的谎言被当面戳穿了的缘故。
随即,他定了定神,摇了摇头。
“陛下误会了。”他轻声,“那不过是皇叔做出的障眼法。”
“你……”他踌躇一瞬,吸了口气,“正是因为你母后她查到了赵家之事,皇叔为着乱她心神,才假意要对你下手的。”
公孙仪道了句“是么”,便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他又改了个别的问题。
“皇叔,”他笑了一声,眼神冷淡,“说说罢,您既然不忍心伤害我,为何当年要配合刘皇后重创我的暗卫?”
“那些死士,可都是冲着要朕的命来的。若非母后准备周全,朕又命大,只怕这条命早已在交代在皇陵里。”
“可别跟朕说,刘皇后不是您的人。”
公孙佳言吸了口气,脸色也变了变。
“陛下,你又误会皇叔了。”他苦笑一声,“你果真都知道了。”
“是你父皇告诉你的罢?刘丽妃是我给他献上去的美人。”
公孙仪注意到,对于刘皇后,公孙佳言一直用的是“刘丽妃”这个称呼。
原先他本以为,这是公孙佳言在跟他表明,他的立场。
又或许,因着他离京那年,刘皇后还是刘丽妃,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可现下,一切都被摊开,铺在太阳底下,公孙佳言竟还是唤着“刘丽妃”。
只怕,并没有他原先想的那样复杂。
想着,他开口求证,打断了公孙佳言的话:“皇叔,您为何一直唤刘皇后为‘刘丽妃’?”
公孙仪眼神里带着疑惑。
虽然这个问题不算重要,但他还是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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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112章作话,让大家记住的那个“狐狸精和书生”的故事,啦啦啦,解密来啦!
不过好像这个伏笔埋得太久了,大家可能都要忘记了【汗】。
第174章 回忆
公孙仪眼神里的疑惑很容易就让公孙佳言的眼神温柔下来, 低声道:“陛下,因皇叔看不上这个蠢女人。”
他说了实话,又笑了笑:“若非要乱你父皇的心智,皇叔也不会将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女人送进宫。”
“可惜……”他声音低了下去, 最后从喉咙里消失。
很快, 他又继续说道:“可惜了, 你父皇竟真的会迷恋上这样的女人。”
公孙仪瞬间便明白了他口中的“可惜”,指的是什么。
是啊,有他母后珠玉在前, 先帝竟还看得上刘皇后这样的女人。
呵。
他忽然想起,先帝临终时对他说的那番话来。
瞬时,他没有了再问这个问题的欲望。
“皇叔, ”他声音冷淡几分,“我们再说说, 裴家之事罢!”
公孙佳言意外地抬起眼, 正撞进他冰凉的眼神。
“陛下,”他定了定神,唇角再没了往日温和的笑意,“你倒是对裴常侍好得很。”
“皇叔在你心里,只怕也比不得他罢?”公孙佳言的话里, 竟带了掩不住的酸意。
公孙仪只觉得好笑:“皇叔, 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点到为止。
公孙佳言领会到他的话外音,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所以,他的意思是, 让他莫自取其辱,将自己和裴常侍作比较么?
也是,在他心里, 他不过是一个给他、给大燕江山带去无尽麻烦、还要与他争夺皇位的叔父,哪里比得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裴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