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看在眼中,心下微松。
“唯唯,你是何时知道的?”赵落梅问她。
徐乐蓉捂着唇笑了起来,直笑得身子都在发颤。
赵落梅温和地看着她,神情宠溺。
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徐乐蓉才勉强止了笑,回答她的问话:【梅姨,我们成婚没多久,我就发现了。】
就连她的双手动作,也带着一股取笑的意味,轻盈灵巧。
哪里能不发现呢?
陛下每回惹怒她,或是误会她哭了,哄她时来来回回都只会用那几句话。
别瞧着他套路她的时候,一套接着一套的,看着好似十分能言善辩似的;可细想他的话便知,他的用词和语句,也基本是那一套。
她嫁给他快四年了,听他那些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若非他每回的语气神态都不大一样,且她心里有他,只怕早就厌烦了罢!
唔,虽然他话多的时候,她也很嫌弃他就是了。
徐乐蓉微微垂眸,掩住了眸中快要溢出来的促狭。
第178章 癫狂
“发现什么?”正这时, 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公孙仪回来了。
他才踏进明间,便听得一声“唯唯,你是何时知道的”,便加快了脚步。
等他绕过屏风, 便见他的唯唯在“说”:【梅姨, 我们成婚没多久, 我就发现了。】
跟他有关么?
公孙仪被勾起了好奇心,唯唯为何笑成这样呢?
莫非,是在说他的坏话?
想着, 他便问出了口。
徐乐蓉和赵落梅听到他的声音,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内室。
徐乐蓉回过头,嗔了他一眼:【陛下, 你偷听我和梅姨说话。】她先倒打一耙。
公孙仪走到她身边,在没动过的座椅上坐下。
闻言, 他挑了挑眉:“难不成, 唯唯是在对梅姨说我的坏话?”
赵落梅听得这对小儿女之间的对话,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笑出声。
她忙将被子拉高,将那股涌到嘴边的笑音压了下去。
徐乐蓉无辜地和公孙仪对视,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她和梅姨“说”的可都是实话, 哪里就是说他坏话了呢?
没有这样污蔑人的。
想着, 她便这样回答了。
公孙仪唇边的笑意不变,握住她的手,低声哄道:“嗯, 唯唯,是我冤枉你了。”
他倒是能屈能伸,从头到尾将二人情状看在眼里的赵落梅微微低了头, 若有所思。
等到用过午膳,公孙仪走后,徐乐蓉回内室继续陪着她时,赵落梅开了口:“唯唯,先睡罢!”
“等睡醒,梅姨都告诉你。”她轻声,眼神却十分坚定。
瞧着就知道,她这是做下了很大的决心。
徐乐蓉抱了抱她。
【梅姨,我们一起睡。】她“道”。
赵落梅将被子给她拉过去一点,温声应道:“好。”
自有记忆以来,徐乐蓉这是第一回和她娘亲、公孙仪外的人睡了一床。
而且,和她娘亲睡一床,还是她幼时,到漠北和爹娘团聚的时候。
那时,她还很小呢!
才刚刚启蒙没多久罢?
徐乐蓉更多的记忆,还是自己独自在素璇院自己的拔步床上睡。
后来进了宫,她便习惯了和公孙仪同床共枕,熟悉了他的气息和温度。
是以,这会儿和赵落梅同床,她一时倒有些睡不着。
但她又不敢翻身,生怕将赵落梅吵到。
到底大哭耗神,徐乐蓉午膳前才哭过一场,现下也累了。最后,听着身边赵落梅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慢慢睡了过去。
她也就不知道,在她睡着后,赵落梅又睁开了双眼,温柔地看了一眼她的睡颜,才重又闭眼睡了过去。
公孙仪回到清心殿内殿,同样有些难以入眠。
“孤枕难眠”,只怕就是他现下这种状态罢?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看着承尘,脑子里闪过徐乐蓉的笑颜。
然后,他便越发睡不着了。
躺了一刻钟后,公孙仪坐了起来。
才要回自己的值房睡下的裴叙,经过后花园时,意外地发现本该在内殿午歇的公孙仪在树下站着。
且是背对着他,抬头望着屋檐,不知道想些什么。
陛下竟也不嫌
午后的阳光晃眼。
想着,裴叙走上前,轻声唤他:“陛下。”
公孙仪懒得动,只道:“老裴,你自去睡你的,不必管我。”
四下无旁人,他便随意了许多。
裴叙怎么可能回去睡?“陛下,臣陪着您。”他道。
但公孙仪回过头,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他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值房的裴叙,睡了一个好觉。
而公孙仪,则穿过后花园,去了前殿。
坐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让自己的思绪收起,从桌上厚厚的一沓折子里,取下第一本,看了起来。
罢了,还是先来处理奏折罢!
早点处理完,还能早点去含章殿去将唯唯接回来。
带着这样的想法,公孙仪看折子的速度很快。
等快到上值的时辰,裴叙过来时,他手边批完的折子,已经码了厚厚的一沓。
……
不必等到下值,公孙仪便提前见到了徐乐蓉。
还有赵落梅,她是被徐乐蓉扶着过来的。
二人眼眶都还有些未褪的红润,显然方才又哭过一场。
公孙仪心里一紧。
他才要朝二人走过去,徐乐蓉便朝他摇摇头,示意她们无事。
【陛下,梅姨想再去诏狱一趟。】她“说”,【我陪着梅姨一起去。】
公孙仪下意识看了赵落梅一眼。
赵落梅垂眸,并不看他。
他便收回视线,以眼神询问徐乐蓉。
徐乐蓉对他坚定地点点头。
这道坎,梅姨非要迈过去不可。
迈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便不必再被心结所困。从此天高地阔,岁岁无忧。
公孙仪便知道,赵落梅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对徐乐蓉说了;也重新鼓起勇气,再次愿意踏出这一步。
既如此,他哪有不应的?
“好。”他应声,“我陪你们一起过去。”
送徐乐蓉和赵落梅她们过来的辇车依旧在清心殿外候着,三人登了上去。
很快便来到北镇抚司诏狱。
公孙佳言此时正躺在地上,睁着双眼,看着房顶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梅姨,您自己一个人可以么”,他才迟疑地慢慢转过头去。
自公孙佳言入狱以来,这是徐乐蓉第一回见到他。
虽然上午她就听公孙仪说过,他在激动之下,揍了他一拳,当是将他的鼻骨打折了。
但没亲眼见到,她还是有些难以想象他的伤势是怎样的。
公孙佳言转过头来时,她眉头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好像确实有点惨。
不只是鼻骨断裂,伤势还波及了眼睛。
公孙佳言此时,鼻子如何看不出来,因苏威给他上完药之后,十分好心地撕了他自己的中衣下摆,给他包扎了起来。
但他的眼眶肿胀却十分明显,显得眼睛小了许多,像是挤在一起似的。
有点丑,又有点好笑。
这便是敏亲王么?
他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昔日风仪无双的亲王模样?
徐乐蓉心里升不起任何的同情,她只厌恶地瞧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梅姨,您可以么?】她悄悄“问”赵落梅。
赵落梅朝她点点头。
直到这时,她才回答公孙仪方才问她的那句话:“陛下,你留下罢!”
赵落梅的声音十分平静,带着温和。
她和转过头来的公孙佳言对视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仿佛这个和她同床共枕过多年的男人,并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似的。
公孙佳言微微失神,眼里露出的情绪,比上午他亲眼见着赵落梅情绪崩溃,迅速从这牢房里逃离时还要复杂。
“梅儿,你……”他声音很轻,除了耳力过人的公孙仪外,无人能听见。
公孙佳言叹息一声,双手撑地,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走到牢门口,面对着三人坐下。
公孙仪只挑了挑眉,没有更多的反应。
牢门被打开。
这一回,开门前,公孙仪特意放轻了动作,锁链“哗啦”的响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徐乐蓉扶着赵落梅,能感觉到她在那瞬间绷紧了身子,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孩子,梅姨没事。”她低声道,安慰有些紧张的徐乐蓉。
徐乐蓉揉了揉她的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