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轻易就放过这个人,她恨恨地想着。
公孙仪心下莫名一悸,牵着她的手,目光朝牢房里看过去。
“公孙佳言,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当年我失踪的事,是你做的罢?”
听得这句话,公孙仪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是了。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公孙佳言他……公孙仪顿时有些后悔,他方才就该将这人踩死的。
他有心想开口,阻止赵落梅近乎自虐般的话,但他脚下却似是生了根,牢牢地沾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边,赵落梅的话在继续,公孙仪闭了闭眼,掩住了眸中的沉痛。
“公孙佳言,夫妻二十年,你真当我傻么?”
“囚禁我三年的人,是你罢?”赵落梅轻声,左手温柔地抚上公孙佳言肿胀的眼眶,却在下一瞬,用力地摁了下去。
公孙佳言吸了一口气,却没动。
他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个男子。
而赵落梅是女子,且体弱,他若要挣扎,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没有,他只艰难地睁着眼,眼神复杂。“你知道。”
“何时的事?”他又轻声问。
赵落梅却没有回答,只继续用力地摁着他的眼眶,剪得圆润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肤里。
“你觉得呢?”她放轻了声音,手下力道却在加重。
公孙佳言看得出来,她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眼里空空洞洞的。
像极了他才将她抓到自己的别院,用铁链将她锁住,第一回对她……过后,她的模样。
他眼神温和了几分。
“梅儿,”他的声音也是温和的,“既然你知道,是我。那你日后,便不必再觉得难过了。”
“我们是夫妻,便是那时候,我们还未成亲,但都是我,不是么?”他轻声道。
赵落梅耳中落入他的这番话,瞬时便被恶心到了。
随即,她亦好似清醒过来,厌恶地松了手,掏出帕子,将指尖上沾的血迹擦干净。
“公孙佳言,”她淡声,“你真有够不要脸的。”她说。
这样的话,他竟敢说得出来。
公孙佳言对她微微一笑:“梅儿,为夫……”
他迎着赵落梅不善的目光,顿了顿。
“是了,陛下那孩子和我说过,你已经给我写了休夫书,且经陛下玉玺盖过印了。”
如此,他便不能再对她自称“为夫”。
“梅儿,”他接着方才的话,“我只当你在夸奖我了。”公孙佳言轻声笑了笑。
赵落梅将沾了血的帕子扔在他脸上,嫌弃:“别笑了,怪难看的。”她淡声。
公孙佳言将帕子取下,攥在手心。
“梅儿,这帕子,就留给我作个念想罢!”他没笑,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好歹我们夫妻一场。”
“你既已休了夫,便可不受我牵连。”
“梅儿,对不住。”他不知是第几回说这句话,“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没办法,你是最好的人选。”
“伤害了你,并非我本意。”公孙佳言轻声,却没和赵落梅对视,“你日后,便好好过日子罢!”
“陛下那孩子,和你喜欢的那小皇后,他们都是好孩子。有他们在,你便不必忧心日后之事。”
“还……”
赵落梅打断了他:“公孙佳言,你还要假惺惺到什么时候?”
她眼里尽是不耐烦,逼近他:“你说了这么多,就没有别的事想和我说么?”
“我一直在等你坦承。”她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听得这句话,徐乐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脱了线似的,簌簌落下。
她哽咽着,将头靠在公孙仪怀里。
公孙仪抱紧她,无声地安慰着她。
他的目光,紧紧地在牢房里的二人身上游移。
坦承?
公孙佳言还对梅姨做了什么?
瞧着怀中人的反应,他竟有些不敢深想。
牢房里,公孙佳言怔了怔。
继而他摇了摇头,像是不明白似的:“梅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该坦承的,都说了,再无保留。”
“是么?”赵落梅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神情闪过一丝决绝。
公孙佳言瞧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远离靠他越来越近的赵落梅。
但已经晚了。
只听“噗”的一声,一柄匕首没入他的胸膛。
匕首当是很锋利的,隔着衣裳,依旧轻易地捅穿皮肤,扎进他的血肉间。
公孙佳言甚至觉得,他好似听到了匕首扎到骨头上时的闷响声。
赵落梅将匕首拔了出来。
却又在下一刻,又捅了进去。
此时,她眼神里不见清明,只余了执念和痛恨。
“这一刀,是为我爹。”
“这一刀,是为我娘。”
“……这一刀,是为无辜受牵连的赵家下人。”
……
赵落梅身子弱,力气小,不知捅了公孙佳言多少刀,她几乎要拿不稳匕首。
可她依旧颤抖着双手抓住它。
“这一刀,是为我自己。”
她往公孙佳言没有完好肌肤的胸膛上再次刺了进去。
可她力气太小了,且几乎要在方才的不知多少刀里损耗干净。故而,这一刀不过浅浅扎进公孙佳言的皮肤里。
她将匕首拔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往下面捅去。
公孙佳言默不作声地忍了这么久,终究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公孙仪沉默着,眼神深了几分。
他探究的视线从赵落梅身上划过,落在公孙佳言涌出鲜血的下身。
早在赵落梅将匕首扎进公孙佳言的胸膛之时,他便将徐乐蓉护在怀中,不让她看那血腥的场面。
此刻,他无比庆幸,还好他将她的视线挡住了。
但徐乐蓉此时却开始挣扎起来。
【陛下,我想看。】发现挣不脱,她在他胸口上写着。
“唯唯,别看。”公孙仪压低了声音。
徐乐蓉摇摇头,坚持。
公孙仪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公孙佳言血肉模糊的下身,依旧不肯松口。
他的唯唯,怎么可以看这样的污糟场景呢?
“唯唯,乖。”他哄她。
徐乐蓉却没被他哄住。
公孙仪很快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襟湿了。
他一惊,忙将禁锢她肩膀和腰肢的双手松开,低头看她。
“唯唯,别哭。”他慌道,“为夫给你看,好不好?”
他说着,让开了身子。
也就错过了,徐乐蓉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徐乐蓉如愿看到梅姨报仇的场面,脸色白了白,眼神却更心疼了几分。
她没有回避,目光只紧紧落在赵落梅身上,偶尔会随着她的匕首,短暂地转移到公孙佳言快被戳烂了的下身。
这个人,他活该!
徐乐蓉吸了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这一刀,还是为我自己。”赵落梅喘了口气,麻木地拔出匕首,再次捅下去。
“公孙佳言,你不是喜欢扮恩客么?”赵落梅笑,声音凄凉,“短短五日,你扮成十五名恩客,我该还你十五刀。”
公孙仪眼神变了,他盯着公孙佳言,这一刻,他改了对这人的最终处置方法。
十五刀,公孙佳言惨叫声不绝。
可他却依旧忍着剧痛,紧紧地盯着赵落梅,眼神意外又震惊。
“你……你如何,如何知道,知道的?”他强忍着,断断续续地问赵落梅。
这个人,受了这么多刀,竟没晕死过去。
按理来说,一般男人那处遭到这样的重创,早该痛得人事不知。
公孙仪盯着公孙佳言,若有所思。
赵落梅看着公孙佳言,笑了起来:“公孙佳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天真,我单纯率真,没有心机。”
“你觉得,我心里藏不住事。”
“可是夫妻近二十载,我就陪你演了近二十年的戏。你觉得,这些年,是你演得好,还是我演得好?”
她的声音里,尽是痛快。
公孙佳言目眦欲裂。
原来,她竟是一开始就知道。
是他小看她了。
他静静盯着赵落梅,哑声:
“你当初被我从青楼里带出来,回到燕京城。”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里尽是悲痛:“你是不是已经对……对她说了?”
直到这一刻,公孙佳言依旧不敢提及柳璇玥的名字。
赵落梅却没回答他,只满是痛恨的眼神里,短暂地现出一丝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