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好等他想清楚了,再为徐乐蓉把一次脉了。
经此一事,夫妻俩因徐乐蓉腹中胎儿已满三月的喜悦倒是被冲散了一些。
“无妨,”公孙仪轻声,不知是在安慰徐乐蓉,还是安慰他自己,“梁太医医术高明,唯唯你和孩子定会无事的。”他说。
这是他第一回,以“高明”二字来形容梁太医的医术。
在那之前,他也不过说了一个“好”字。
徐乐蓉听出了他心里藏着的不安,主动亲了亲他的脸。
而此刻,听到徐乐蓉“说”“再过段时日”的时候,公孙仪也反应了过来。
是了。
确实还要再过段时日。
等梁太医确定为何唯唯的脉象和旁的有孕妇人不一样,是否对她身子无碍时,这个好消息,再对天下公布罢!
想着,公孙仪亲了亲徐乐蓉的额头,柔声:“唯唯,你会没事的。”
“我们的孩子,也会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他垂眸,掩住了眸中的种种情绪。
徐乐蓉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心口。
又过两日。
一甲进士在琼林宴上便已被封了官,今日便是他们上值的日子。
状元赵落梅,并未和一般的状元一样,去了翰林院。公孙仪知道她的心意,如愿让她去了国子监,当一名从六品的博士。
国子监博士,负责讲授经学,赵落梅很是满意这样的官职。
榜眼沈空和探花苏茵茵一男一女,都去了翰林院,当一名正七品的编修。
这一日,徐乐蓉也回了翰林院,以小徐翰林的身份,和她的同僚们见了面。
等她回到清心殿时,公孙仪笑着来跟她说了一桩趣事,是有关她兄长徐子容、和新科榜眼沈空的。
“唯唯,”他将徐乐蓉搂在怀中,熟练地揉了揉她的腰肢,“那榜眼沈空,倒是个……”
他想了想,低声:“倒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
说着,公孙仪低声笑了起来。
徐乐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既是和她兄长有关,又说沈榜眼不通人情世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戳了戳公孙仪的脸,示意他快说。
公孙仪却还是笑了好一会儿,才给她说了起来。
原来,在徐乐蓉去到翰林院见她的同僚们之前,缮文厅里发生了一件令人尴尬的事。
是沈榜眼惹出来的
他一去到翰林院,便和苏茵茵一同,由着掌院学士带着,一一见过了诸位同僚。
但好巧不巧,在掌院学士为二人介绍到徐子容时,那沈榜眼“啊”了一声。
“您就是六元及第的徐侍讲,小徐翰林的哥哥。”
这倒也就罢了,虽然打断了掌院学士的话,但老人家性情宽和,不与他计较。
何况,他说的又都是实话。
掌院学士想着,这兴许又是仰慕徐家兄妹俩才华的人,便温和地笑了笑。
不想,沈榜眼又继续道:“咦?我想起来了。”
掌院学士眼皮一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新科榜眼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榜眼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不对啊!赵状元一入朝廷,便被封了从六品的官儿;怎么徐侍讲进入翰林院,却只得了正七品的编修呢?”
“岂不是和我们榜眼探花一样了?”
满室皆寂。
掌院学士脸色再不见方才的温和,变得很是难看。
而其余官员们亦面面相觑。
对啊,沈榜眼说得,好像也没错哈!
一时之间,方才还热热闹闹地认着人的场面,一下子冷寂下来。
有心思通明一些的,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来,却不敢往深处想。
还是徐子容从容道:“沈榜眼说得不错。”
他脸上未见不满,温声道:“先帝当年,本是要照惯例封我为翰林院修撰的,但被我祖父拒了。”
“道是我年纪尚轻,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不若还是只封编修。”
确然有这样的先例。
每隔数十年,大抵朝堂上都会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当任皇帝或是哪位高官,觉得新科进士过于年轻,恐仕途过于顺遂让他愈发心高气傲,便都会将原给他的官职压一压,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徐子容的解释,合情合理。
不止让翰林院的官员们松了口气,亦堵了沈榜眼的嘴。
“原是如此。”沈榜眼乐呵呵道,“我原还以为,是因为……”
掌院学士眼皮又是重重一跳,这一回,他及时打断沈榜眼的话:“咳咳。”
“赵编修、苏编修,我继续为你们介绍下一位。”他道。
可不能让这莽撞的年轻人再说下去了,万一他说出什么诸如“是因为先帝忌惮徐国公,有意借着徐子容的官职,压一压徐家的威信”之类的话来。
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可都要被牵连进去了。
其实,掌院学士倒是冤枉了沈榜眼了。
沈榜眼人是莽撞了些,但到底十年寒窗,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才子;且他又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倒不是没有脑子的。
他哪里会说出这样可能会祸及己身,和身后家族的话来呢?
掌院学士很快带着沈空和苏茵茵离开待诏厅,往缮文厅方向走。
而此时,徐乐蓉恰正踏入缮文厅大门。
公孙仪说完,亲了亲徐乐蓉的脸,眼里带着笑意:“唯唯,你说,这人是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徐乐蓉却没有回答,她沉吟着,反“问”他:【陛下当真觉得,沈榜眼不通人情世故么?】
会不会是他有意为之呢?
她总觉得,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子,新科榜眼,不会这样简单。
闻言,公孙仪止了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在徐乐蓉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好唯唯,你倒是提醒我了。”
“不急,他才进入朝廷,我们有的是时间去看他的秉性。”
若沈空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倒也罢了,若他是有意为之,那可就有意思了。
公孙仪想着,和徐乐蓉对视一眼。
又过两日,休沐日后,三月十八,宫中传来喜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这可是大燕朝的大喜事!
消息传到民间时,百姓们喜气洋洋的,自发地为皇后娘娘和她腹中的龙嗣祈福。
一时,城外的寺庙香火鼎盛;道观虽崇尚自然,却也一样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信徒。
但这样的消息,才传至翰林院时,却让这里的官员们狠狠一惊。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那方才……
顿时,所有人面色惨白。
即便是方才他们不在场的,听闻刚刚在缮文厅里发生的那件事,心情亦沉了底。
幸好皇后娘娘和她腹中龙嗣无事,不然……
掌院学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哑声道:“我去清心殿一趟。”
孙修撰站了出来:“学士,属下陪着您去。”
方才事情发生时,他虽不在缮文厅,但他恰好从门外经过,也是将事情原貌看了个清楚明白的。
章回亦站了出来:“学士,属下亦陪着您去。”
方才暗卫统领卫一没搭理他们,直接令暗卫们将闹事的几人抓到了清心殿去。
只希望,他们过去时,事情还未结束罢!
若是陛下知道了……
这分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来着。
为何会是今日呢?
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若是再早上一刻钟,传到这翰林院里来,想来也不至于……
不对不对。
为何就是翰林院官员的错呢?
他们翰林院,分明因着皇后娘娘的到来,已经改了往日清高无尘的作风。
而且,他们并不排斥苏编修的到来。
缘何,事情却是在他们翰林院发生的?石编修,他……他不是也挺欢迎皇后娘娘到翰林院来的么?为何?
他被人威胁了?
而陛下公布喜讯时,是在清心殿里。
会不会是,消息传到幕后之人耳里的时候,他尚且来不及阻止罢?
时间退回半刻钟前。
徐乐蓉这一日,没有一整日都待在清心殿,而是趁着上午、她有孕的消息还未传到前朝时,抽空去了翰林院一趟。
是的。
方才梁太医已经过来给她把过脉,道是她腹中胎儿和她都无恙。
他那日探知到不同,兴许只是因为,她腹中胎儿月份尚浅的缘故。
这让徐乐蓉和公孙仪二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不,公孙仪提笔一挥,向天下昭告徐乐蓉有孕的圣旨,便被他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想着公孙仪方才乐呵呵的傻样,徐乐蓉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先去的待诏厅,将她这一段时日完成的差事——一沓文稿交给她兄长、翰林院侍讲徐子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