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7)

  实际上,徐乐蓉覆在面上的帕子很快又被她取下、收好。

  她低着头,目光正看向脚下的石子路,盯着一枚颜色比较鲜亮的深褐色石子看,不知不觉中又出了神。

  方才太子殿下分明是在掩饰他看热闹的心思,才低咳了一声;但陛下却这样紧张地问他是否是旧伤又疼了。

  陛下最在意的皇子不是刘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么?

  还有旧伤……

  原来殿下竟是因伤,才离开北疆前线回京的么?她还以为是陛下念着他,不顾北疆还在打仗,特意下旨将殿下诏回京中过年的呢!

  爹爹最喜欢和她说殿下的消息了,怎的这回一点也没提?

  莫非……陛下是担心殿下在北疆立下的战功过多……会是这样么?

  徐乐蓉发着呆,但旁人都知道她又聋又哑,也不大在意她,随她在一旁站着。

  而刘皇后,在贴身嬷嬷的安慰下,不住地拭着泪,小声地问她该怎么办。

  那嬷嬷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宫女们拉开帘子,围出一小块挡住众人视线的地方。

  徐乐蓉这个角度,能看见那嬷嬷正替皇后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裙。

  皇后的小声啜泣声很快便停了。

  徐乐蓉才将思绪从漫无目的的猜测中收回,便见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皇后宫中的嬷嬷和宫女们果真厉害,会是谁的人呢?依皇后的性子,没有直接派人杀了她,是嬷嬷劝阻了她么?

  假借医治之名让她喝下哑药及慢性毒药,和让宫中宫女带她去给纨绔子弟们取笑,这样十分不高明却行之有效地让皇后出气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徐乐蓉和祖父徐国公、兄长徐子容他们本以为,是皇后自己想的。

  但方才嬷嬷和宫女们都不在皇后身边,观她三两句便被太子激得失去理智的样子,徐乐蓉不认为皇后能有这脑子。

  而每回皆以“男女有别”“让年轻人自己去玩儿”等理由支走兄长们、大伯母、四婶婶和大嫂嫂他们的那些人,知道皇后的目的吗?

  他们当中,谁是在配合皇后行事,而谁又是回回巧合地让她身边仅有宫女青杏相伴的?

  她对皇后的了解着实有限,实在想不出来。

  徐乐蓉方才消散了许多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

  她深吸了口气,憋得鼻尖微酸、脸都有些发红,眼眶再度盈了一汪水意,这样反复几次,才勉强将呵欠压制下去。

  人群分开,禁军侍卫们抬着椅子和桌子朝这边走来,皇帝便坐了下去。

  他还要拉着公孙仪一起坐,但公孙仪指了指一旁低着头的徐乐蓉。坐下的公孙佳音视野变低,抬眼便见到徐国公的孙女眼眶都红了,其中水意盈盈的。

  公孙佳音心里便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孩子,好似名为徐乐蓉罢?

  若他没记错,她当是豆蔻之年?长得竟这样纤弱。

  对了,去岁刘皇后险些将她毒死,听说徐家流水似的砸了好些珍稀奇药下去,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人间来的?

  徐家这一代男丁字辈为“容”,徐国公为孙女取字“蓉”,倒是从了男丁的字辈。

  毕竟是徐家盼了三代才盼来的独女,是真真正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贵女。

  徐国公是她祖父,骁勇善战的崎威将军是她父亲、英姿飒爽的安阳将军是她母亲,御史台出了名的毒舌名嘴是她大伯父,承元十三年郎艳独绝的状元郎是她长兄……

  徐国公一门阳气重,徐国公夫人生了四个嫡子,四个嫡子各自成家后又添了十三个孙儿,才迎来徐乐蓉这一个娇娇滴滴的孙女儿。

  京城里常叹,旁的不说,单论兄长疼宠爱护,徐乐蓉就是京城里的独一份。

  连久居深宫的公孙佳音都有所耳闻。

  只可惜,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娇人儿,命运肉眼可见地,止步于十岁那年。

  又聋又哑的贵女,若非出自徐国公府,只怕早早便没了性命,免得让一家子落入旁人口舌。

  执政十七载,便是政事上公孙佳音未有太多建树,但对于大燕废疾者的命运,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般想着,他顿时便觉着刘皇后有了几分可恨来——尤其方才念了一通徐家人的官职的情况下。

  唉,这样可怜的小姑娘,刘皇后竟几次三番地对她下手,甚至没给出他一个合理的缘由。

  去岁他为了皇家颜面出手保下她,她却不知悔改,竟还要在宫宴上对人下手。

  她是以为,徐国公一家被逼急了,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吗?

  可笑。

  太祖皇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一朝国公,满门俊杰。甚至,徐乐蓉这小姑娘的爹娘,当朝的两位将军,如今正在戍守北疆,和敌军作战。

  公孙佳音很少去回想他做过的事。

  但他瞧着徐乐蓉泛红的眼睛,和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越想越心惊;也头一回

  觉着自己臀下的龙椅,可能并不那么稳当。

  好个皇后,尽给他惹事!

  满宫的妃子无一有孕,他看在太子已立的份上,便不予她追究,却让她以为自己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容忍是罢?

  继后就是继后,不如先皇后。

  想到先皇后柳璇玥,公孙佳音不由地便移开目光,去看先皇后给他生的太子公孙仪。

  这一看,他便是一愣。

  只见他桀骜不驯的太子,正弯腰俯身,和徐家小姑娘视线平齐,哄着人。“你知道我先在漠北、后在北疆,与你爹娘十分相熟罢?”就连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徐乐蓉点点头。

  她知道的,太子殿下当年流落宫外,被祖父送去漠北,此后几年,便是在父亲手下历练。

  而后他在战场上威名逐渐超过她父亲和母亲两位将军,回京受封赏时又恢复了太子身份,便反过来,成了她爹娘的上峰。

  不仅相熟,爹爹还在信上对她说:若非太子殿下身份过于贵重,且宫庭深深不是个好去处,他都想拐太子殿下当他的女婿了。

  如今,被她爹爹想拐来当他女婿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还距离她这样近,徐乐蓉面上微红,却没有后退半步。

  公孙仪以为她是被风吹到脸红的,毕竟,他也觉着这梅林里的风有几分寒凉。何况,当日刘皇后下了死手,想必她的身子还未恢复过来。

  他侧过身,替徐乐蓉挡了风,又道:“再过一阵子,等北疆战事停歇,你爹娘便可以短暂回京和你团聚。”

  “所以,别哭了罢?”他哄道。

  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徐乐蓉面上微窘。怎的她两次犯困,都被殿下以为是在哭啊?

  好在她说不了话,倒也免去想理由的烦恼。

  徐乐蓉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见公孙仪指了指还空着的几张椅子,“你家里的人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来,你先坐着。”

  她点了点头,又朝皇帝看去,便见他笑着颔首,于是朝公孙仪福了福身,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多时,徐国公带着一众徐家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了这梅林深处。

  -

  日子如流水,一晃,便是两年过去。

  皇帝公孙佳音早在一年前便染了风寒,缠绵不愈。

  好不容易勉强恢复了康健,他却又不慎吹了些凉风;结果这回病情来势汹汹,他只来得及召回在北疆的太子公孙仪,交代了一番后事后,便驾崩了。

  如今大燕已经改元,眼下是武宣元年三月,距新帝公孙仪登基已有半年。

  而徐乐蓉,也在月前及笄了。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徐国公府为自家唯一的姑娘举办的及笄礼,直到现在还为京中百姓们所津津乐道。

  免不了地,她的婚事也在乐道之列。

  只与平常贵女不同,京城里悄声议论的,不是哪家公子可堪为配,而是这位金尊玉贵的美人儿将来要便宜了哪位混不吝。

  “可惜了,那样的家世,又是家中唯一的姑娘,怕是舍不得让她当妾。”

  “怎的,你敢让她当你家儿子的妾?”

  “怎么就不敢了?又聋又哑的人,难不成还要娶回来当正妻?便是那最破落的人家,也不愿意要罢!”

  “得了,嘴巴这样毒,我可不敢跟你站一起,免得被人听见告到徐国公府,我也得受你牵连。”

  “我嘴巴哪里就毒了?京中哪户人家不是这样想?若非娶了她,能有徐国公府的帮衬和嫁妆,谁愿意将个聋哑废人接进家中供着?哎哎哎,你跑这么快作甚?”

  ……

  徐国公府,素璇院。

  “就依奴婢说呀!这些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真真儿嘴里没个把门的。”姑娘何等尊贵的身份,竟被他们编排成将来只能嫁个纨绔子弟,且是只能当妾!

  甚至还有人说她连妾室都做不了,最好是趁着徐国公府不备,将人拐了当个外室或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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