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走。
她都看懂了。
他们之前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像特工一样,做这种接头暗号的事情。
可是,一眼就懂。
谢岳因一个动作,温胭就是知道他要告诉她什么。
他蹲下的时候,她甚至因为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而安稳了心神。
如果真的要死在这里,能再看一眼他,已经很好了。
但那一小刀划过去的时候,温胭终究没有对准自己。
她本想去刺方成远的喉咙的。
可终究没受过训练,真正下手的时候,哪怕是对着敌人,那也是一条人命。
温胭犹豫了半秒。
那半秒让她失去了所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她刺偏了,只擦破方成远的一点后颈部的皮。
男人恼羞成怒要再扑过来的时候,温胭身上所有倒刺都被激出来了。
再一刀,毫不留情,对着肋下就扎了下去。
伤口深,却不会致命。
她也因此失去了她最后的武器。
再然后,温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动静不小,方成远啊啊叫,温胭也叫。
外面的小弟却在笑。
笑里面,动静不笑。
可他们不知道下一秒,方成远就笑不出来了。
仰面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背后一刀扎进心脏的人是谁。
谢岳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温胭身边的。
他掀开方成远的尸体,抱住了温胭。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发颤,和着血,和着周身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异国魔窟。
紧紧相拥。
*
屋里窸窸窣窣的。
小弟们在外面等着,一共六个人。
门打开了。
“方成远”带着鸭舌帽,一言不发,怀里抱着温胭,直往皮卡车上走。
“方哥?怎么了?”
小弟们感觉不对,跟了上去。
“方成远”不理,径直走。
到了后面,几乎是奔向车子。
“那不是方哥!”
纸包不住火,谢墨本不打算能瞒住太久。
枪响起来的时候,声音比想象中大太多。
打在皮卡车的的外皮上,铿锵作响。
他们顶着弹雨,开了出去。
*
“我安排好的局。到时候有个叫呛爷的,他是这带的头,会以为方成远中途要反。他们内讧,能拖一拖时间。”
“但也拖不了太久,就能回过神来,抓我们。”
谢墨迅速交代。
几天的时间,他们成了亡命之徒。
温胭睁着眼睛看他,咬着唇不让自己这个时候做哭这种没用的动作。
可是眼泪一串接一串跟着下来。
无声的。
停不下来的。
“因因,不哭。”
谢墨终于软下声来,也抽空看了她一眼。
“能回国的。”
“我来的时候,把线索给了卢晨。”
“只要能到边境,就有救。”
只不过顿了一刻,他又迅速恢复冷静,快速地继续跟温胭交代后面的事情。
告诉她怎么跑。
他身上也有两把手枪,再加上抢了方成远的那一把。
三把枪。
告诉她怎么扣动扳机。
温胭一个字都不漏,听着。
看着他的动作。
看他的手。
她无比熟悉的男人的手,此刻沾满泥土、血,还有一些凌乱的倒刺。
那本是一双如玉修长的指骨。
“等一会儿,你就下车。朝那个方向跑。”谢墨下巴向前一抬,“看见那个林子了吗?”
“顺着东一直跑,能看到边境,找解放军。”谢墨停车,备好的指南针也塞进她的手里。
“那你……”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问完。
枪响声在林中像索命的勾魂。
“趴下!”
一个从没拿过枪的人,像一个战士一样,兜头将她按倒,扣动了扳机。
枪火声离她这么近。
人在极度危难的时候,想法变得很奇怪。
温胭居然在想:不是梦吧。
不是梦。
他居然枪法挺准,被他子弹从树后逼出来的人,被打中了胳膊肘,摇摇晃晃。
可同时,血也从他的大腿处如注涌出。
伞破了。
他受伤了。
可伞却推她:“快跑。”
“你快跑,别回头了。我来拖住他们。”
谢岳因仰头一个眼神。
谢墨的眼睛。
刹那相碰。
温胭觉得她做梦了,他们的深瞳跟多年前的一个遥远的少年碰在一起。
在重合。
他的伞跟少年屋檐下捡起的那把伞——一样。
“谢墨,我们以前……”
“见过吗?”
第91章 轰轰烈烈③
谢墨, 我们以前,一定见过的。
他没能回答她。
枪声裹挟在一起,分不清是谢墨开的枪还是敌方的。
爆破声一声跟着一声, 震耳欲聋地戳着心脏。
“我去抢车, 你就跑。”他提高音量,喊声音嘶力竭。
男人的喘息声很重,热气扑在脸上,混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视线已经转过去了, 不再看她。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
“我数三声, 你就跑。”
温胭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颜, 近乎完美的下颌线,看着他的指骨, 爆着微凸青筋的力量感。
看着他大腿上汩汩外冒的血。
“3.”
“2.”
枪响声还在继续。
谢墨明显没有敌方专业,枪打得并不准, 只能勉强守着他们现在躲着的地方。
但不多一时,他们都会丧命。
夺车,是唯一的生机。
谢墨去抢车,会吸引住所有的火力, 没人能注意到这时候的温胭。
她个头身量小,矮身就能在浓密草丛中窜行很远。
谢墨继续给她绊着时间,她就能有机会继续跑。
跑向边境。
找解放军。
“1.”
谢墨连击数枪,一声大吼:“快走!”
“我在华国等你。”
温胭咬着唇。
跑。
不给他后顾之忧。
是她还能为谢墨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要活着。
谢墨, 你也要活着。
哪怕九死一生,也要活着!
*
活着比什么都好。
温胭无法形容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从未有一刻让她感觉到,活着跟死, 是一颗子弹的区别,差距一秒钟的晨昏界限。
要么继续活着,手握余生几十寸光阴;要么坠地不醒,一把火之后,世上再无温胭。
太阳依旧会升起。
小鸟依旧会喳鸣。
只不过世上再也没有我。
就是这么玄妙的感受。
无法用语言来说。
乔丽丽、张雨庭还有王静雅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温情跟季小雨也都来了,所有人都在。
陪着她,照顾她,也怕她会去死。
“没事的,医生说了,姐夫还在观察期。”向来活泼的温情,语调也头一次发沉,后半截话也卡在嗓眼里。
程北岩一直跟着,眼框着发红。
他一直无
法面对温胭。
去的时候是一起去的。
可回来的时候,却是他先回来。
当时,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但也没想太多。
最后时机,是温胭绝境中通知他,赶紧走,她被绑架了。
也正因为如此,温胭才失去跟外界最后的联系方式。呛爷、方成远一行人才从一开始的绑架,调整为把她做了。
如果不是方成远垂涎温胭的美色,又胆量不够,中间耽误了时间,温胭早就在缅北长眠了。
不仅会死,还是死得很难看。
程北岩不能去想这些,每次都会跟着来看温胭,可半句话说不出来,就哽着嗓子,红着眼。
尽管温情告诉他,不怪他的。
可程北岩知道,心里那种窝囊的感受是什么。
尤其是,路过重症监护室,看见里面已经待了33天的谢墨的时候。
谢墨是勇士。
而程北岩不是。
他的爱在谢墨面前,连说出口都觉得廉价。
*
第40天,谢墨还没有醒。
谁都不能想象当时在缅北,谢墨一个人跟凶徒之间到底发生什么样的恶战。
身中五枪,2枪要害致命,失血过多,无生命特征……是送抢救室之前的状态。
乔丽丽问过案警其中的细节,回来后一言不发,任谁再问都说她也不太清楚。
张雨庭和王静雅都让她有什么说什么,她们清楚了以后,好劝温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