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丽丽只是摇头。
唯独温胭没问过一句。
醒来以后,她拼命地让自己好起来。
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 ——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不在了,你后半生跟着他可不可以,他能不能让你快乐。
可不可以保护你,又能给你多少。
他可以给你很多,世界上也许还有一个男人,还有两个男人,
还有很多很多男人,都愿意给你很多。
可是温胭,我愿意给你我的全部。”
但是当温胭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眼泪还是顺着指缝涌出。
温胭出院了。
除了皮外伤还有身体上的虚弱之外,她没有什么大碍。乔丽丽还特意给她请了心理医生,结果检查完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心理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创伤反应。
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心理却没有一点需要疗愈的地方,让专业的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
明明面前的女人这么年轻,虽然眼神比同龄人睿智一些,可她毕竟也才二十几岁。
遭逢生死,怎么做到如何开明。
医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温胭淡淡地提了提唇——因为有一个人,早已给她全部。
他们一定很早很早,就认识了。
她等他醒来,亲口告诉他,在哪里,什么时间,她是怎么认识这么可爱的人的。
温胭吸了吸气,用指尖磨了磨信角。几滴眼泪砸在上面晕开,已经糊了字迹。
她不敢再哭了。
季小雨终于受不了,趴下来蹲在她面前,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不该的时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撒下了弥天大谎。
“是我骗谢墨,他得了绝症,快要死了。”
“我当初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季小雨抽抽噎噎,“你们都太拧巴了,互相不信任,这样怎么能走得长远呢?”
“我就想,强行拆散肯定不行。干脆让他知道他活不久了,他的性格,你的性格,都别扭。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起大分歧。”
“如果你们能连生死之关都闯过去,我无话可说,我赔罪,我是小人。”
“可我当时在想,你们一定过不去。”
“就此散了,就散了吧。”
可季小雨哪能猜得到,真正的生死劫实实在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会是如此惨烈的结局。
一人活。
一人生死不明。
可两人,却仍旧深深相爱。
是该她季小雨磕头赔罪的时候了。
尽管此时此刻,她仍然不懂谢墨跟温胭之前的感情——明明相爱,为何要带刺彼此伤害。
明明互相伤害,要命的关头。
他拿命护她。
*
“你不知道,当初你扔了那个戒指。是谢墨在垃圾桶里翻回来的。”
“小区里好多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当他是精神病。”
“我也看到了。”
季小雨沉默。
她无法相信,高傲的谢墨能为一个女人做成这样。
“他找到那枚戒指的时候,如获珍宝。”
季小雨缓缓抬头:“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但请你相信我现在说的话。”
温胭抬了抬睫,半晌,点了下头。
她信。
她也懂,季小雨的心。
人性复杂,说不清楚当时行为的一二三四。
她其实,真的没有怪季小雨的意思。
最开始,她跟谢墨保持那段不清不楚关系的时候,季小雨是最着急的。劝完她,又来劝谢墨。就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我等着叫你大嫂。”
“谢墨你别把大嫂给我弄丢了。”
最先叫大嫂的人就是季小雨。
她比谁都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可拖得太久了。
这段关系,如迷雾森林看不到尽头。当事人累,旁观者也不清。
爱得太累了,到底应不应该继续相爱。
所以,季小雨当初那样做。
她是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了。
温胭眨了眨睫,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楚:“是我不够相信他爱我。”
第二句话,音量已经低进尘埃里去:“是我,不够相信,自己可以得到爱。”
她曾无数次怀疑谢墨的爱,直到落入境外绑架,他钢筋穿骨,瘸了一条腿,也撑着带她走出黑魆魆的深渊。
她没准备能活着回国的时候,他浑身浴血背着她。草堆将人埋好,只身引开绑匪们。
“温胭,好好活着。”
那一年,有人为她的生,心甘赴死。
他始终是她唯一觑见的光,带她窥耀眼旭日。
*
第53天,医生宣布,病人脱离危险期,命保住了。
第87天,温胭看到他眼皮动了一下,心急火燎地喊来医生。
“再等等,别着急。”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握住谢墨的手,每一天。
她着急。
也不着急。
活着回来了。
在华国,他们都还活着。
急什么呢?
凛冬过去,自会迎春。
春寒料峭,不畏逢秋。
她会一直等下去。
只要他醒过来,这一次,她会好好抓住这一份爱。
*
除了温胭,程北岩每天也都来。
除了程北岩,还有一个人,每天也都来。
程北岩不知道有李书这个人,可李书却知道程北岩。
终于有一天,他们在楼梯口遇到。
程北岩沉默半晌,倒是李书新开口:“认识一下,我想跟你说一个故事。”
*
一盒烟抽完。
地上的烟蒂越来越多。
一地猩红熄灭,这个故事也讲完了。
“我要走了。”还是李书先开口。
这个曾经自卑、内向、怯懦过的男人,已经在逐渐走向成熟。
但他已经不再属于南城。
“还回来吗?”程北岩问。
李书摇摇头。
不回来了。
他曾经悲天跄地,埋怨过自己的出生。
他曾经觉得,自己如果有谢墨那样高贵的出生,人生就能翻盘。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原来谢墨跟温胭居然是天崩开局的人生。
一个没有父母。
一个被生母憎恶长大。
哪来什么天之骄子。
他的卑微和狭隘在那一刻才真正被碾压到极致。
明明他们都有那么不好的经历,可他们活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犹豫。可缅北跨境的这场绑架之后,谢墨单枪匹马入境救下温胭,让他从骨头缝里生寒。
李书不得不直面内心,其实他心底想成为谢墨那样强大的男人。
他把谢墨当成劲敌,已经很久了。
可如今,这个人早已不是他的敌人。
往后漫长人生里,迢迢沧桑路,他想,他会永远记住——
那个叫谢墨的,不可思议的神。
第92章 轰轰烈烈④
“谢墨,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第126天,他已经能够跟她简单沟通。
温胭终于等到了。
他情况越来越好。
医生说,他有强大的自我恢复意识, 才会这么好。
听到这个问题, 谢墨顿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其实他颈椎受伤,还不太能做标准点头的动作,只不过是眼睫眨了眨。
在外人看来, 也许连这个眨眼睛的动作都微乎其微,不易察觉。
可温胭看得清楚, 看得懂。
他们真的见过。
“你坏, 你就是那个戴口罩的男孩子吗?”
又眨睫。
四目相对, 无言。
飞速眨睫的人换成温胭。
“是第一次吗?”
眼睫不动,不是。
“那什么时候, 才是我们见面的第一次?”
他提唇,想笑。
伤得太重了, 还带着氧气罩。
“不急啊,等你好了慢慢跟我讲。”温胭抹了抹泪,破涕为笑。
他们两个人,前半生都哭得太多了。
哪来那么多眼泪呢?
后面的日子, 都多笑一笑吧。
*
程北岩眼见着温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她身上还有东晨的担子,忙起来的时候也不能每天都来。
程北岩自告奋勇,说男人之间互相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温胭懂,其实他心里有个坎。
便不多说了。
温情还想劝, 她拍了拍她:“有些东西,得自己琢磨明白。”
静默半晌,温情还是点了下头。
人生一条直路, 从前向后怎么走。
旁人说了不算。
自己的脚踩在泥土地上,才是踏踏实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