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给你派点任务做么。”
温胭还是摇头,难熬,她也不想走。
卢晨问她:“去拿点衣服来,再看看谢墨床头柜里有什么?”
温胭疑惑地抬头。
卢晨扬了扬下巴:“去吧,一来一回也近,等你回来。他也刚好手术结束。”
*
温胭回去了。
又多翻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带着。
他爱干净,一定喜欢清清爽爽的,多带几件衣服倒是可以。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心神不宁,必须得找点事情做。
想到最后卢晨的话中有话,温胭坐在床边,拉开谢墨的床头柜。
他的东西一项放得很整洁,拉开抽屉里面一目了然,是旧照片,一大沓的旧照片。
是温胭每一年的生日照片,谢墨站在不同的角度给她拍下的许愿照。
照片他们一起洗出来一些,这是温胭知道的。但是这些东西后面去哪里,她就不记得了。生活琐事繁多,丢了一些旧照片她也没放在心上。想着电子档还在,想冲洗的时候随时冲洗就是了,却没想到是被谢墨拿走了。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写了温胭那年许下的心愿。
而每一张写的其实都是一件事。
温胭永远的愿望:愿温情好好的。
如今温情一年比一年都好,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而那些旧照片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一句话,字迹潇洒有力——
谢墨永远的愿望:愿温胭好好的。
愿温胭永远永远好好的。
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眼眶,手机在口袋里一震。
温胭连忙翻出消息,怕是谢墨提前出手术室,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打开,却是卢晨发来的——你的愿望不算数,得排队。
谢墨的心愿,先一步被老天爷听见。
他说,你要好好的。
他曾经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
现在谢墨想陪着温胭,一起热爱一次。谢墨这辈子,都只希望温胭好好的。
*
谢墨手术成功之后,赵慈和秦昀都来看过他。
假秦昀和真秦昀都来了,可谢墨只见了赵慈。
事情隔了多年,赵慈慎重地向温胭道歉,说是欺骗了她。
温胭早就想通了,哪里还有埋怨,这份欺骗当年救了温情的命。如果这样说的话,她还要感谢赵慈当时愿意替谢墨接下这份活。
她本也是个正正直直的人,却愿意替谢墨做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只是因为想要钱。
温胭这么问的时候,赵慈果然叹了口气。
“我跟他的父亲有一点点渊源,实在不想看到他的生活过成这样。”
谢墨的眼睛窥满阴暗,只有看向温胭的时候才有光。
赵慈道:“这个孩子不容易,我只是想,能做一点点事情,随着他心意的一点点事情吧。”
温胭想了想,还是问道:“您清楚谢望的事情吗?”
赵慈微微皱眉。
那是一段往事,一个连她这个局外人都不想再回头提及的事情。
因为想当年,秦昀就如现在的温胭一样,明媚张扬。
只不过因为爱上谢望,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几乎要毁了秦昀。就当秦昀的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谢望因为基因病突发,在半夜驾车的高架上失明。
因为车速太快,直接翻下了高架掉进了河里。
而那个时候秦昀已经怀了谢墨好几个月了。
再后来,生下谢墨之后,秦昀遇到了第二个男人。
可惜被谢望伤害过的秦昀没办法再正常进入第二段感情,生下谢煜跟谢莹莹之后,也跟那个男人好聚好散了。
赵慈说着这段事的时候,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吹进来。
温胭就这么抬眸一瞥,又看见了秦昀。
她来了好几次了,谢墨都不见她。
她老了很多,再没有那时候贵妇人的风采。据说谢煜现在逃到美国去了,是个彻底扶不起来的阿斗。
三个孩子,一个不认她,一个不管她,一个死了。
晚年凄凉。
温胭站在原地,秦昀也看到了她。隔了一会儿,她抬脚上前,还没开口之前,却被温胭的话截住。
“对不起。”
如果谢墨最后的选择是不见,那她会无条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
不论对与错,她不想去分辨这些。
唯一想做的只是——无条件站在他的身边。
或许,以前的以前,他也曾经向往过被母亲爱着,哪怕只是从谢煜和谢莹莹身上分到一点点就好。可现在,他不需要了。他有温胭,这辈子就够了。
温胭无比分明地知道,谢墨心里的想法。
秦昀最后咬着唇,眼泪成串地落:“那你们好好的,我以后不会来了。过几天,我也去美国了。”
剩下的话欲言又止,到底止于最后。
温胭点点头:“我们会好好的。”
秦昀不说话了,半晌之后长长地叹气:“你比我幸福。”
“也比我幸运。”
她遇见的人是谢墨。
而她遇到的人,却是谢望。
看着女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短时间内眼角爬上的皱纹,背过身去迎着寒风一点点模糊的背影。
温胭心里默默道:其实如果你当年不那样对谢墨。
你也拥有谢墨的。
*
病房里,谢墨正靠在床头晒太阳。
他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日后只要调理得好,抵抗力增强,会越来越好,跟正常人一样。
温胭又把医生说的事项,一一告诫谢墨一次。
她几乎每天都会重复一次,以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谢墨温顺点头,都听她的。
他没穿医院的病服,温胭嫌条纹病号服穿上不好看。衣服不好看,人心情不好,就不利于康复。
反正也是私人医院,就都随她去了。
她给谢墨选了更舒服的里衣,照顾得很好。
温情跟程北岩有空的时候也来看他,撞上温胭在的时候,就刻意避开。
程北岩傻乎乎的总是问:“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啊?”
然后后脑勺就会被温情削一下。
程北岩还是傻呵呵地,看着病房里说着话的两个人,问:“你有没有感觉谢墨好像变了?”
他真的变了很多,眼睛里没有那种与世界没有联系,让人下意识就避开他的距离感。
以前他身上像有一道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程北岩又道:“我怎么觉得胭姐也变了。”
从前温胭表面上温和,身上始终带着刺,竖着防御。
如今盔甲还在,可那身倒刺却没有那么凌厉了。
她依然懂得保护自己,却不会再刺伤他人。
他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
然后继续在一起。
第101章 胭脂春【正文完】
半年后, 季小雨家里小公子周岁宴在热热闹闹办起来。
来人很多,宾客满堂,小公子也不怯场, 满场跑跳。这种场合, 商界名流们看到有谢墨在,纷纷想得到跟他攀谈一二的机会。他本就是外人面前沉默少言的,小公子缠着他,正好成了挡箭牌。
一直也没让周围的人找到扯关系的机会。
温胭在一边安静地坐着, 看着谢墨跟小公子互动。小胖墩被他逗得直乐,想吃东西的时候, 谢墨帮他剥好外壳, 还教他从哪里开始咬。
他看起来是个凉薄冷淡的人, 可一直都在给身边的人温暖。
谢墨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毛衣,里面的白衬衫内搭露一点边, 也没有加特别正式的外套。明明很休闲的打扮,可放在他身上, 就平生了一层吸引人的别样气质。
他随便往哪一待,哪怕松松垮垮的坐姿,都能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能耐着性子带着小孩子。
可谁能了解过, 好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带大谢莹莹的。
也难以想象,那么软乎乎的小姑娘在他面前冰冷僵硬时候,那种冲击力会让人多绝望。
温胭心口微微一颤, 掌心盖上谢墨。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他侧眸抬望向她,还以为是她待得无聊, 编了一个笑话哄着小公子去旁边找别人玩去了。
温胭抿着唇笑。
谢墨已经侧过身,坐近一点,靠过来,陪着她。
温胭随口问:“喜欢孩子?”
谢墨神色却蓦地一顿,深瞳里闪过一丝喜悦。
“有了?”
温胭:“?”她真的就是随口一问啊。
紧跟着,她心口一惊:“你昨天晚上。”
“用了。”
温胭长舒一口气,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语气羞恼:“你可不许趁我……”
“不会的。都听你的。”
话还没说完,谢墨已经完全懂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