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71)

  膝盖被重重磕在地上,听着便痛,可明钦仿佛没有半分感觉,仰头看到信封拆开,唇边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人人皆知域外神医行踪不定,连名号也鲜有人知,这宫中陛下最看重皇后,也多年遍寻不得。本王虽无法将人揪到陛下面前,但这些名字,可也价值不菲了。”

  “说不准,寻到其中一个,就能让皇后痊愈呢。”

  得了陛下首肯,这封写有人名的信纸被内侍折好放入袖中,行礼离去。

  李骜此时方正眼瞧他。

  声线沉缓,无尽威压:“你又凭什么,敢与朕谈条件?”

  “凭什么?”明钦诧异,而后笑开,“自然,是凭皇后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啊。”

  “而且呐,皇后怎么着也算是本王半个有血缘的阿姊,那谢府还曾施舍过本王几年饭食,本王自然,是盼着皇后凤体痊愈,安康百年。”

  “皇后康健了,陛下心情一好,说不准,就能让我与我那些娇妻美妾,多几年好过的日子呢。”

  帝王的视线分毫不移地笼罩着,眸色幽深如暗火,轻而易举便烧穿底下人所有的伪装。

  他不置可否。

  “与此相比,修渠一事,确是无关紧要。”

  明钦听着话音正要谢恩,帝王却接着道。

  “只万事有始有终,那些人名,不也正是卿于伯珐修渠之时所得?”

  明钦到口边的话直接哽住,脸都有些发绿。

  却也知晓,李骜这厮乃世上最不好相与之人,他再多话,定会给卿娘惹来麻烦。

  面上梗着脖子,硬声:“那究竟如何,本王才能日日享用这京中的美人美酒?”

  “这有何难?”

  李骜目光倾垂,霸道威严:“通了渠,货运日行千里,雍州之物,自可日日享用。”

  明钦:……

  很好,来来回回,就是个圈是吧?

  千里迢迢将他召回,就为了空手套白狼,他还不奉陪了!

  祝苍快行两步送走甩袖离去的伯珐王,待唇边的弧度抿得没了痕迹,才转身回房,面向帝王听令。

  屋内。

  帝王深不可测的目光透窗,看着殿外伯珐王与两个孩子正面相迎。

  明钦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见面孔,两个孩子的神情却是一清二楚。

  面上再如何掩饰,在他这个父皇眼中,那敌意依旧再明显不过。

  孩子都能看得明白的东西,他自然,看到的更多,也更早。

  但凡,此人稍不识时务些……

  “陛下,太子与二皇子求见。”

  帝王起身,高大威武的身躯让偌大的御书房显得有些逼仄。

  这个时辰子渊和子容一同过来,不必想,定是为着他们母后。

  祝苍在帝王身边侍候多年,算是这宫中极为了解帝王之人,不必吩咐便明白,陛下这是要和二位皇子一同回去。

  躬身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李胤李墉刚上了陛阶便正面迎上父皇,诧异之余连忙行礼。

  帝王脚步不停,只在错身而过时沉声道了一个“走”字。

  身量大致长成的太子与二皇子跟在帝王身后,身形一比,仿佛还如两个孩子般,显出十足的稚嫩。

  李胤早已习惯,李墉却被父皇的威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细数这些年,他鲜少单独面见父皇,近日更是日日有母后在侧。

  他本以为,那样的父皇已然足够令人惧怕,此刻有了对比,方知母后在时,父皇有多么像一个父亲,而非生杀予夺皆在股掌间的君王。

  这般想着,刚到乾元殿后殿,让他们大气儿不敢出的父皇,就这样被母后身边的姜尚宫拦在了殿外。

  鸢娘十足恭敬,却分毫不让,“皇后吩咐,两位殿下还有公务课业在身,今日不必请安,早些回去便是。”

  “陛下若是不忙,可在偏殿稍候半个时辰,便可入殿。”

  一瞬间,空气凝滞,压得人膝盖发软。

  没人敢用余光瞧帝王的神色。

  几息若经年。

  所有人都知道,再如何,陛下都会依皇后的心愿。

  不知多久,殿前诸人终于听陛下开了口,辨不出喜怒。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回去二字,让先前还有几分战战兢兢的李墉不禁抬眼,急切要说什么,被太子李胤一把拉住。

  几分强硬地,让他一同告退。

  出了宫门,李胤看着这个一直谨慎行事、一碰到与母后相关之事便失了分寸的弟弟,有心疼也有无奈。

  “母后之事,父皇比任何人都上心,我们能做的,便是莫给父皇母后添麻烦,也莫让母后难做。”

  “子容可知,母后一直觉得父皇待我们不好?”

  李墉怔然。

  他从母后的态度里,是能感知到的。

  可父皇毕竟是父皇,如何与寻常的父亲相提并论。

  他一直知道,身在帝王家,有这样的父皇母后,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母后为此与父皇生了许多回气,若我们方才在父皇气头上顶撞,必得父皇训斥,内宫之事桩桩件件都逃不出母后掌心,更别提就在母后寝殿门口。”

  兄长的语气沉缓温和,满满的关心规劝。

  说着的是此时此刻,可落在李墉耳中,却如漫漫经年,无尽长河,宏大而悠远。

  心底仿佛有一只凝滞许久的鼓,沉而缓地敲下,没有多大声响,却那么地沉重。

  原来母后对于他们,不仅仅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日日夜夜的牵挂,更会为了他们,与父皇据理力争。

  可是母后的身子,明明不能动气的……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后怕。

  李胤手掌握上李墉的肩头,“子容,父皇都懂得在母后面前当慈父……”

  双目相视,语未尽,兄弟两个都懂了彼此意思。

  尤其慈父二字,让两双细看有五成相似的眉眼,浮现相通相似的情绪。

  父皇能是慈父,他们自然可以是孝子。

  李墉:“皇兄,母后的病情,尚药局中应有存档吧?”

  但凡出诊,尚药局中都会有诊疗记录。

  现下母后病情有变,说不准能从之前的记录中找出些什么。

  李胤点头,“我们这就去。”

  乾元殿寝殿。

  二位皇子离开后,帝王没有进去,也没有依言前往偏殿,就在殿门前矗立不动,等候着约定的时辰。

  直到殿内传来一丝声响。

  连鸢娘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回头,就见陛下已经破门而入。

  皇后的金口玉言是可以约束陛下,可陛下终究是九五之尊,真要做什么,整个天下都无人拦得住,更无人敢拦。

  有关皇后的一切早已刻入帝王骨血,那一声,分明是卿卿痛到了极点,不受控从唇齿中溢出的声音。

  也是这一刹,他骤然反应过来,卿卿拦着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一瞬间血凝作冰,冻住了五脏六腑,来不及思考便已破门而入。

  殿内昏暗,门窗紧闭,内殿却灯火通明。

  尤其靠近床榻处,天光不够,烛火几乎将榻边堆满。

  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殿门的响声,听到了大步而来的脚步声,却无人得空去瞧上哪怕一眼。

  帷幔全部掀起,转过屏风看清的一刹,李骜身子骤然僵住,心如洞穿,喉咙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耳边所有声音远去又回来,没有旁人,只有卿卿无意识的痛苦喘息。

  那么细微,却如巨响砸在他心上。

  五个力大的女侍医摁着卿卿的四肢,可还是抵挡不住纤若身躯因极度痛楚不自主的痉挛。

  脊背四肢几乎被金针占满,一寸一寸触目惊心。

  原先生捏着针,却实是无法在剧烈颤动的躯体上寻准位置。

  一时僵持不下。

  “朕来。”

  李骜几乎和着血说出两个字。

  离他近的侍医忙让出位置,李骜的力气非一般人能比,而如何钳制住皇后又不至于伤到她,他早已熟练无比。

  卿卿更差的境况,他都见过,都亲力亲为、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过,更别提现在。

  他本,不想让卿卿再受这样的苦楚。

  ……

  “卿卿,我在,我在的……”

  谢卿雪支离破碎的梦里,仿佛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他火热的大掌,感受到他包裹着她,唇在她的耳畔。

  她想看看他。

  “李骜……”

  如一场美梦,想,便当真看到了。

  谢卿雪弯起唇角,想对他笑笑。

  李骜吻她的发,吻她的额心,“没事,没事卿卿,很快就好了,就不痛了……”

  ……痛?

  她这时才感受到,那几乎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或已经不能称之为痛,更是一种全然无法自控的解离。

  忽然忆起之前,忆起此刻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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