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彻底解决这怪梦。
“云鹤道人呢?速召他进宫。”出浴后,秦渊冷声问。
算算时间,那云鹤道人也该回来了。
“是,陛下。”
……
云鹤道人是昨天下午回到紫云观的。
一大早,宫里就来人了。
第二次面圣,云鹤道人较上次要从容镇定许多。
在偏殿等了约莫两刻钟,他才见到皇帝,忙恭敬施礼。
“你的控梦之法不管用。”秦渊开门见山,声色极冷。
云鹤道人一怔,没想到陛下再次召他进宫,居然还是为了梦。
正在努力思考措辞,却听陛下又道:“……时灵时不灵。”
“时灵时不灵?”云鹤道人讶然,“陛下是不是有的时候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
“不,朕每次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就在梦中。”皇帝一字一字道,“但在梦里,有时能控制,有时不能。”
云鹤道人皱眉,奇怪。
按理来说,能控梦第一次就能控梦第二次,绝不可能出现时灵时不灵的情况。
他忍不住问:“敢问陛下做的都是些什么梦?”
还是像上次那样梦见同一个人吗?
皇帝面色一沉,目光冰冷如刀,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你只用说控梦失灵的原因就行。”
云鹤道人双眉蹙得更紧,心想,周公解梦还得知道梦的内容呢。你不说具体的梦,让我怎么猜?我是能掐会算,可又不是神仙。
但面对天子,他只能忖度着道:“具体缘由,贫道暂时不知。不过,若陛下不愿为怪梦所扰,倒也容易。”
“哦?”
“这世上大多数人每晚都会做梦,只是很多人一睁眼就忘,以为自己没做梦。陛下不喜欢那些梦,贫道有法子让陛下只当没梦见过。”
秦渊语气古怪:“当没梦见过?”
“是的。毫无印象,和一夜无梦没有任何差别。”
秦渊哂笑,一般的梦记不住也就罢了。他那些怪梦,靠记不住当没梦见过,与自欺欺人有什么两样?
但他仍问一句:“什么法子?”
“忘梦丹。”
秦渊轻“唔”一声,令人呈上。
忘梦丹不过消暑丸大小,通体雪白,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
“陛下,忘梦丹名为丹,实为药。每晚睡前服一粒,任何梦都无影无踪。”
这忘梦丹主治失眠噩梦,制作极为不易。若非遇上这事,云鹤道人也不愿轻易示人。
秦渊不置可否,只问:“没有别的办法?”
“改变入睡的时间、姿态、呼吸吐纳的方式,也能减少做梦。”见皇帝似乎有点兴趣,云鹤道人精神一振,忙详细解释。
道家精于吐纳呼吸之术,在睡功方面有极深的研究。云鹤道人细细道来,过得许久,才告退。
走出偏殿后,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忽的,云鹤道
人脚步微顿,猛然想起一种情况。
但很快,他就又摇一摇头,不可能。
两人共梦,前例极少,而且陛下这情况也不太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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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入梦
秦渊没有用忘梦丹。
他召了太医院院使请平安脉,又令人细看那忘梦丹,确定无毒无害后,便先放置一边,只作备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渊根据云鹤道人的建议,有意改变了入睡的时间、姿态,以及呼吸的方式。
可能这方法有用,他一连数日,都没做那怪梦。而且每次睡醒,心思清明,大有裨益。
寄瑶对此毫无所觉。
涉及风月的梦于她而言,虽然刺激,但到底有些麻烦,她不能天天做。
而且如今已是夏天,天长夜短,寄瑶睡得迟。怕次日没精神,她不好在夜间控梦太久,只偶尔在白天歇晌时玩一会儿。
这日,寄瑶又被祖父方尚书叫到了书房。
“你前几日不是同你四婶婶学画吗?怎么近来不去了?”见到孙女,方尚书直接问。
——他虽忙于政务,对于家中事情不太上心,但近来对这个孙女多了些关注,时不时地会让人留意一下。
寄瑶想了想,也不好袒露实情,只含糊道:“四婶有点忙,我画的不好……而且比起学画,我更喜欢看棋。”
“在我面前还要撒谎吗?”方尚书瞥了孙女一眼,神色淡淡,“说实话!”
看她这般言辞闪烁,想来必有隐情。
祖父目光如炬,寄瑶知道瞒不过,只得垂下脑袋,老老实实讲了当日之事。
方尚书听罢,立时皱了眉:“真是胡闹!哪有这样做人长辈的?只顾着那边的侄子,把这边的侄女置于何地?”
寄瑶心想,人有亲疏远近,这也正常。娘家侄子和夫家侄女,还是有差别的。
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可能四婶婶有她的考量……”
她在后宅生活,无父母依靠,一向老实安静,不同人刻意交好,也不同人为敌。自然也不能直接说长辈的不是。
方尚书轻哼了一声:“考量?什么考量?她那侄子什么样她不知道?”
那陈庆云人长得倒是挺精神,但二十几了连个秀才都没混到,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陈家肯当成个宝。若真觉得是佳婿,怎么不敢光明正大来提亲?是怕被他一口回绝吗?
翁媳之间需要避嫌。若是老妻还在,方尚书定要让妻子私下教导老四媳妇。但老妻已经亡故,他一个做公爹的,自然也不好将儿媳叫过来训斥。只能让老四告诫他媳妇以后莫再插手寄瑶婚事了。
话锋一转,方尚书又道:“你那次不是说要长得好看的吗?我记得陈家小子长得就挺好看,怎么没同意?”
寄瑶抬眸,悄悄看了祖父一眼,小声道:“那也不能只要好看。再说,婚姻大事,还是要祖父做主的。”
方尚书嗤的笑了一声,心里稍稍舒坦一些。
这孩子,虽说不满意他先前挑的人选,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决定大权交给了他。
方尚书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挥一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孙女告退。”寄瑶施礼退下。
孙女走后,方尚书幽幽叹了口气,如今他还在尚书位置上,寄瑶的亲事就被人看轻。将来等他致仕,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原本想着她年岁不大,可以慢慢挑选,甚至可以等到春闱过后。可如今先是温家那边轻贱,后是自家人搞小动作。
看来得尽快帮寄瑶选婿了。
只有订下婚约,才能杜绝旁人的各种心思。
可是,选谁呢?
方尚书双手负后,细细思索:寄瑶虽有叔伯,但无亲父兄扶持。偏生她又重相貌,那只能选家世不显、人品端正、虽现下蛰伏但将来大有可为的俊秀良才。
这么一想,方尚书脑海里还真浮现出几个比较符合的人选。
……
离开书房,寄瑶没有直接回海棠院,而是先去了荷塘边。
满池荷叶,碧绿一片。偶尔有一两朵小荷,尖尖的冒出了头。
来得有点早了,寄瑶心下遗憾,顺手捡了两片干净的荷叶回去。
才行几步,迎面遇上了四姑娘品瑶和五姑娘千瑶。
寄瑶笑了笑:“四妹妹,五……”
不料,这姐妹两人竟似没看到她一般,对视一眼,折道往旁边行去。
寄瑶心下讪讪,脸颊也腾地红了。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是夏天,没人知道她脸红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尴尬。
为掩饰尴尬,寄瑶用荷叶当扇子随手扇了扇风。
可惜荷叶软软的,并不结实,她稍一用力,就破了。
看着手里破裂的荷叶,寄瑶叹一口气。
其实她性子内敛,和四妹妹、五妹妹都不算很亲近。但一家子姐妹,平时面子上过得去。见面也总点头问好。这样直接无视她,还是第一次。
因为她不答应和陈庆云的亲事,所以这两个堂妹也恼了她?
可是前两天在女学不是还好好的?
寄瑶想不明白,她站在原地,盯着破了的荷叶怔怔出神。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二表姐,吃杏子不吃?”
寄瑶抬头看去,赫然是表弟赵金德。
十三岁的少年正向这边走来。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是他的表哥陆鸣。陆鸣提着一个不大的、用柳条编织的篮子,里面盛满了黄澄澄的杏子。
陆鸣冲赵金德使了个眼色,赵金德会意,抓了一把杏子递给寄瑶。
“表姐,你尝尝。”
寄瑶只接了两个,好奇地问:“哪来的杏儿?”
“这你别管,反正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赵金德说话间,自己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随即整张脸便皱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