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只顾给我倒茶,三爷也喝。”
黎渡姝接过茶盏,脸上笑容恬静,好似午后暖阳,纯真无邪。
“噢,”赵惜握住茶壶,慢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好,还是姝儿最关心我。”
“姝儿的确是担心你,”陈映雪看向对面的人,话语罕见有些犹疑,
“不过,你怎的知道姝儿会在五福寺?”
卫雪酩五指握拳,掌心没松开,陈映雪自然没看到其中的纸条。
它呈在锦盒里,被献到卫雪酩跟前,险些激得男人呕血。
来路不明一张纸条好像牵魂索,紧紧切动卫雪酩心绪,带起一阵不平心绪。
男人靠在软垫上,微微吸气,修长五指轻展,捻起茶盏。
咽下一口冰凉茶水,才勉强把口腔里那股铁锈味压下去。
冰凉茶水下肚,救得了喉咙,却苦了肚腹,一路冰冷往下,简直要把热血都封冻,激起胃肠一阵痉挛,腹部绞痛不止。
卫雪酩紧紧咬住下唇,刺痛和血腥味同时过来,才终于把肚腹那一股难受压下去些许。
而在陈映雪的眼中,卫雪酩眼眸突然暗淡,整个人失去几分血色。
他紧紧咬唇,无论她怎么问,他都没回应。
她以为这孩子是担心则乱,吓傻了,连忙呼叫随行的贺莱。
“你快瞧瞧,你们主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身子不舒服?”
“怎么了姝儿,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是不适的话,正好这有床榻,不如,上去歇一会罢。”
赵惜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即将得逞的略微得意。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而黎渡姝面上虽然略微有些红,也起了些红晕,却好像还有几分神智。
她硬撑着和往旁边倒作斗争,没有接受赵惜的搀扶。
一步一步虽然很慢,但却很坚定,朝床榻的方向去。
罢了,赵惜收回手,原本柔和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很冰冷。
只要他一转身,锁门,出去,再偷偷开侧门让人进来,黎渡姝的名声从此就毁了。
这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黎渡姝。
她不仅贪心想要聘礼和嫁妆,还妄想把他们赵家大房都赶出京城。
那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难不成还由着黎渡姝在侯府之外逍遥。
快步走到耳房和里间交接处,喊里面的人出来,赵惜快步退出门去,拴紧门窗。
月华孤零零照着大地,给地面都镀上一层银。
确认周围一切正常,赵惜轻手轻脚往外走。
黎渡姝那个小婢女貌似不见踪影。
罢了,一小婢女而已,估计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说不定,还能借刀杀人,借她进去里间查看的功夫,正好把黎渡姝的丑事儿都宣扬得人尽皆知。
赵惜前往五福寺后山,转了好一圈。
确认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熏香味道之后,赵惜把外衣一脱,扔给接应之人。
换上外衣,他急匆匆返回那间禅房。
正如他所料,那一间禅房门前堵了不少人。
其中不少是五福寺原本的僧人,双手合十,让各位香客莫要急。
远处走来几个武僧,看样子,是要暴力破门。
门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毕竟那孟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简直要突破房顶,把瓦砖都掀了,直冲人的天灵盖,想听不到都难。
赵惜不由一阵战栗。
没想到黎渡姝在那种情况会是叫成这样,听上去倒还挺娇,说不定,滋味不比唐清舒差。
眼眸幽暗几分,赵惜也许久没开荤了,但他硬是捏拳,上去阻止那几个武僧,“且慢,
“能住在禅房里的都是贵客,你们贸然冲进去,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有几个围观的贵妇看不下去,皱皱眉头,拿帕子遮住脸,像是要跟赵惜隔开距离。
佛门重地,岂能让这等肮脏事毁了清净。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不懂规矩的,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帮着屋子里面的人。
五福寺距京城不远,来这儿上香的人自然也有京中的。
有几个认出赵惜是永安侯府公子,寒暄了几句。
其中自然就有人好奇问,“赵三爷,你如何得知这屋子里面的人是贵客?莫非,你知道那人身份?”
这话说到赵惜心坎去了,他正恨没人递台阶。
“这,”赵惜两条浓眉紧紧搅在一块,看样子像是十分为难,有话想说却不敢说,
“这屋子里的人是谁,我是知道的,但,恕我不能说。”
本来大家伙都是听到响,或是愤慨,或是好奇,或是看戏聚拢过来的。
一听有人知道内情,纷纷竖起了耳朵。
甭管发生什么事儿,反正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总是有趣的。
几个跟赵惜相识的纨绔嬉笑起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敢在这地方破戒,哪还有脸面啊。”
“对呀,赵三爷就别吊我们胃口了,说说是谁?让我们看看,要不要关上这门,给他留几分体面。”
眼看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赵惜嘴角即使想抑制住,但也翘得越来越高。
只有几个小沙弥愁眉苦脸。
听也不是,看也不是,只得闭眼不停转佛珠,口中念佛号,企图跟这事撇清关系。
“发生了何事,夜半,为何这么多人聚在这禅房之前?”
一人拄锡杖,面色威严朝这边来,在他旁边,正是眉眼如刀削斧凿的卫国公。
几个小沙弥像是看到天大的救星,通通松口气,“住持,这屋子里有人在行那不好之事,
“我们本说要破门,但是这位香客说屋子里的人是贵客,不该。”
住持眉心慢慢蹙了起来,皱纹遍布的脸上好像都藏着无奈。
这是什么运气。
能让老久不来他寺里的卫国公大驾光临时,寺里面闹出这种事情。
在场大部分人都见过卫雪酩,纷纷惶恐行礼。
【作者有话说】
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临江仙·试问梅花何处好》张孝祥
第81章 好戏
众人一边行礼,一边不忘互相对个眼神。
看来这事的确牵扯挺大挺广,就连一向不爱见人的卫国公居然都来凑热闹。
不过这事流传这么广,也该是有原因的,毕竟谁能想到,在佛门重地,居然有人公然破戒。
若是被揪出来,估计别说脸面了,连家族都要捏着鼻子,把人赶出族谱去。
一眼望去,这间不起眼的禅房外头已经围了少说好几十人。
他们眼帘半垂着,但露出来的那一点眼睛都闪光。
毕竟免费的戏,不看白不看。
生活没滋没味,那自然是要看别人的喜怒哀乐和丑事儿来解闷的。
住持面色凝重,锡杖用力杵地,“肃静”,小沙弥们纷纷闭嘴退到一旁,不敢大声喘气。
围观人群也慢慢像盖了盖子的烧水锅,水泡还咕嘟咕嘟,但大部分已经安静下来,化作蒸汽,悄悄溜走了。
赵惜自然是头一个被住持点到的,“这位贵客,这禅房里头的人,究竟是哪位。”
旁人看来,住持这番行为或许有失偏颇,没有给禅房里头的人留脸面。
可在赵惜看来,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低下头,紧紧抿了抿唇,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话语吞吞吐吐,每个字却都很清晰。
“是……是刚与在下合离不久的将军府大小姐,黎渡姝。”
陈映雪一上来听到这句话,脚一软,差点没站住,但她一咬牙,一跺脚,愣是站直了身子。
“你莫要空口白牙羞辱人,”陈映雪虽然来得慢,但一路上来听人讨论这件事儿,再听到这产房里头异动,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姝儿清清白白,不过是刚跟你合离,想从你那儿,
“想拿回属于她的聘礼和嫁妆,竟就被你这样侮辱!”
陈映雪的出现又引起不少人侧目。
原本这位将军府大夫人在人前不活跃。
但自从卫雪酩建功立业,被封国公之后,这位国公之母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在下见过卫大夫人,在下敢用本人名声及前途担保,在下所说没有半个字虚言,
“若是不信,把那门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住持和其余人等还在犹豫,赵惜却往袖口一探,摸出个香囊,在手上轻轻晃了晃。
“这可是黎渡姝用过的香囊,”赵惜意味深长扫过卫雪酩,却被他冰冷眼光吓到,连忙收了目光,
“她拿香囊给我,让我在五福寺帮她约一个人,不然,她就故技重施,
“让我也跟母亲一样,在侯府门前跪上个三天三夜,并状告我侵吞她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