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峤从写字楼里出来,照旧到附近三百米内的咖啡馆去取刚下定的拿铁。
她走得匆忙,取完咖啡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漏了车钥匙。
陈斯经开着车从附近经过,他见楚峤站在路过,单手提着咖啡袋子,另一只手在随手包里来回摸索着,头低了半响,也不见抬眼。
他有些好奇,便将车开到女人面前,降下玻璃车窗,从里头探出脑袋:“你这是准备去哪?该不会给是打算去见我吧?见面就见面,还特意给我带咖啡,真是难得。”
楚峤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晃然抬头,面对陈斯经这小子既正经又似玩笑的话,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所驻足的路口,确实隔壁第三家,便是陈斯经的西式餐厅, 再加上她手上提着的咖啡,也确实他平日里最常点的那款。一时之间,楚峤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如果她真的解释,反而会显得有些尴尬。
楚峤将手头的咖啡递给他,手搭在车玻璃上,顺势问道:“你打算去哪?又去巡店?”
“不是,说来也巧。我正打算去医院,看望伯母,有一周没过去了。”陈斯经原本确实打算去五公里的餐厅看看后厨的工作状况,但他刚同楚峤搭上话,心里便有了揣度。
眼下是早上九点多钟,尽管天色灰沉,却是医院住院部刚开始准备查房的时间。
此时,他笃定了楚峤打算跑趟医院。
“这么巧?我也去医院。车钥匙落了,那一起?”楚峤眼里闪过光亮,有顺风车可以搭,她省得再跑楼上去取钥匙。
“行吧,勉为其难接受。”陈斯经打趣道。
在去医院的路上。
陈斯经用余光来回观测着副驾驶上闷声不吭的女人,欲言又止地。
认识的时间长了,楚峤很快就识破了他那点心思。
她率先发问,“你有什么话?可以明说。咱们两的交情,还是经得起考验,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而有所改变。”
见对方这般直接,陈斯经也就不忍着了。
他坦言道,“你和他,还一起?”
别怪他心存疑虑,毕竟楚美梦住院这么久以来,他去探望过几次,期间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那位。
许是闻铭也担心人言可畏,伤害到楚家人,又或者他自私无情。
“嗯。”楚峤垂眸,缓缓地回,“你知道的,我妈她们和你一样,担心我误入歧途。所以我不让他去见。”
“那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陈斯经想起那日他和医院关于肝癌这块的主任医生聊过,对方告诉他,楚美梦的病情并不理想。
想必这件事,楚峤心里比他有数。
她母亲那般迫切地希望她能有个归宿,能照顾好外婆。若是知晓楚峤现在的情况,怕是临终走的都无法安生。
“其实她们心里门清,关键在我。”
楚峤说,“我妈大概也就这几年的光景,我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想要听从她们的意志,扮演个孝顺的小孩,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拖累闻铭。我人生的结果因为过于确定,反而让我变得不确定起来。”
“你还年轻,况且,现在也毫无生病迹象可言,不是吗?”
陈斯经喉咙紧了紧,他联想到楚峤以后可能也会因病而痛苦,甚至早逝。他眼眸中也忍不住染上了悲伤。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着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变得有些颤抖。
“我妈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表现得很健康。能吃能喝,抽烟喝酒熬夜,不在话下。”
楚峤从未想要在人前撕开自己的伤疤,话已至此,她只能坦诚,“斯经,我不是个好归宿。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那就再等等吧。”陈斯经喃喃自语般,不知道是在劝解对方还是在宽慰自己,“万一呢?”
车上的咖啡随着车身摇晃,不知不觉竟溢了出来,落了不少奶黄色的污渍,像是车内人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心情。
第78章 信奉,如出一辙。
到了医院办完出院手续,便是将外婆和母亲安排送回老家。
楚峤开口征求她们的意见,询问她们是否愿意继续待在岚城。毕竟省城里凡事都比较便利,万一出了像上次那种深夜突然发病的状况,有她在身边,两位老人也会比较安心些。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全,楚美梦便打断她的念头,“我是想回去的。否则住你那儿,和住医院有什么区别,左右都是关起门来闷着。”
“你若是觉得闷,平时也可以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或者去旁边的老年人居委会看各位大爷下棋,偶尔夜里跳跳广场舞,城里也挺热闹的。”楚峤绞尽脑汁地想让她们留下。
“这有什么吸引人的,我回村里,有宽敞的院落可以嗮太阳,还有偶尔可以打麻将的邻居……”
这下,楚峤算是听出来,她是铁了心不想待在这。
否则她多年来,每年打麻将的次数屈指可数,哪里有什么特别要好的伙伴?
陈斯经在一旁插不上话,其实更多的,他觉得自己没有插话的身份。
此时,站在外人的角度,他会更倾向于楚美梦的选择,但他却无法为这件事承担后果。万一楚美梦真的在老家突发什么状况,镇上的医疗条件简陋不如城里,怕是会徒增楚峤的遗憾和悲伤。
外婆见她们两人争执不下,在此时就成了拿定主意敲板的人。
她看着闹闹轰轰的两位,出言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行了,峤峤,咱听你妈的。她活到这个岁数了,理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不必太忧心了,人各有命。”
闻言,楚峤喉咙紧了紧,最后倒也不再同母亲争个结论。
她总算是松了口,“那我安排辆专用的商务车送你们回去,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联系我。”
想起那天她火急火燎感到县城医院的事情,末了,她赶忙地补了句,“不管什么时间,出了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确定好去向后,原本置身之外的陈斯经,此时也主动发言,他伸手轻轻地阻止了楚峤刚掏出手机准备订车的手,对着身旁楚家的三位女人说道,“我公司有个师傅平日里负责物资采买的,他车技很稳,我让他送你们回去。”
因为他手头经营的餐厅不少,所以公司里是有辆商务用车的,比起打陌生专车,他觉得让熟人送郭玉珍母女回镇上,更让人放心。
万一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人也会上心些。
他的提议很好,好到让楚峤无法拒绝。
楚峤有些担忧地问,“那师傅会愿意吗?来回镇上,少说也需要六个小时。”
“没事,我明天可以让他休假。”陈斯经安抚道,他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老陈。
楚峤着实不想欠他人情,何况明明是花钱就能办成的小事。
这样的事情一旦累积多了,她越发像个贪图便宜的人,令她在面对陈斯经时,心里就越发地愧疚,由此演变成相处越来越不自在。
为此,她希望对方答应自己的提议,准确的说,是她的请求,“那你得先答应我,师傅这耽误一天的薪水我来出,来回的油钱,也要收。”
见楚峤这般执着,眼里满是坚定,陈斯经只能点头应允。
将人送走后,楚峤的心其实也跟着飞回了镇上。
彼时已然是傍晚,天边泛着藏蓝的黑,不远处的路灯也开始有了色彩,斑驳得令人深觉恍惚。
不过她压根没有心思可以惆怅,陈斯经因餐厅突发了场客人闹事,接了通电话后,便着急回去处理。
两人回程方向相反,见他有些纠结,楚峤便主动开口,“我待会打个车回去,你有事就不用管我。”
“那你注意安全。”陈斯经也顾不上她,匆匆地留了句话便走了。
医院的北门有家饺子馆,口味做得虽不如外婆精致可口,但口感还算合不算,和她的味蕾适配。
外婆和母亲在市一住院时,她都常来光顾。
陈斯经离开后,她遵从本心,不知不觉地便绕到了这里。
填报虚空的脾胃,似乎也是每天很关键的一课。
楚峤迈着步伐,进入苍蝇大小的馆子,里头热气腾腾的除了桌面上的热汤,还有电视屏幕上新鲜的新闻播报。
她点的饺子汤还没上桌,电视里那位熟识的面孔就提前一步映入眼帘。
只见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利落飒爽般地走在了最前头。
年轻的女记者,正对闻铭进行采访,她问他,冰泉集团在他接手前,几乎只专攻矿泉水和饮料领域,为何这两年突然开始尝试并进军咖啡市场。
闻铭嘴角浮着常规的、甚是商务的笑意,他顿了下,近乎没思索,就回了女记者的问题。
男人在里头说,“一来是我希望冰泉能在我的带领下,不要在新领域畏难,要有所创新;这第二嘛,是我爱人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喝咖啡。”
女记者在采访前,便对这号人物做了不少资料背书,甚觉他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