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看着那张和她有三分相似的脸。
男孩的嘴唇动了一下。
“姐,像妈一样不好吗?生儿育女,没有压力。找个老实人嫁了,生个孩子,一辈子就过去了。你折腾什么?”
沈霁看着他,笑了。
“生儿育女?我的子宫不是商品。不是为了给谁传宗接代,不是为了给谁养老送终,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姓我的姓的人。它是我的。我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是我的。没有人有权利用它来交换任何东西。”
“我的孩子只能是爱情的结晶。”
男孩看着她,张了张嘴:“姐,你说的不对,老实人是这样的,因为他们只能有一个妻子,哄着妻子,以爱欺骗。”
“但是你想嫁给经济好的,哪个缺女人生孩子呢?徐哥只是在外面玩玩,他说不会……”
“我嫌他脏行不行?”
“姐,你也太保守了,那人家贪多段恋爱的,还触犯天条了?”
“你不要断章取义,我没有说正常恋爱。这种浪荡公子哥,试情爱为游戏,控制不住下半身,我就看不起怎么了?”
“切。那你就折腾吧。”
“你说我折腾。”沈霁的声音低下来,“那你呢?你不折腾?你活着就是为了让你爸满意?你是他的一条狗?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男孩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看着沈霁,眼睛里有怒气,像是一个被戳穿了的气球。
“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沈霁看着他,“我不会回去的。那个家,有什么好争的?争什么?争谁更听话?争谁的膝盖跪得更久?”
男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沈霁看见了他的拳头,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你要打我吗?打。打完了,我更不会回去。你打一次,我走远一步。你打到什么时候,我就走到什么时候。”
男孩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刚才攥橘子留下的汁水,黏黏的。
“姐。”他的声音很小,“你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那三十万怎么办?”
沈霁看着他:“我还了。”
“你怎么会有三十万?你买给谁了?”
沈霁啪的一下打上男孩的脸:“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男孩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他问。
沈霁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找我,我就在。”
男孩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
“对不起。”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霁一个人的影子,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卡!”导演喊了一声,“好。沈霁,台词语气和情绪非常到位。非常好!”
片场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沈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
林朝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表演真的是有感染力的。
她走过去,站在沈霁旁边,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演得很好。”林朝说。
沈霁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其实挺神奇的,我和剧本里的家庭差不多,只是没有她勇敢。”
林朝很肯定地说:“以后一定也能说出口的。”
这个角色后来也让沈霁获得了最佳配角奖。
剧里面所有的人基本上都包揽很多大奖。
这部剧也是林朝和宋盏的第一个爆火剧。
人都说,演员的人生轨迹都会和第一个爆火剧或多或少的重合部分。
林朝和江知乾后续的故事,也和叶柒柒跟季荣的故事相似。
同样,宋盏和何栖朗的也是。
林朝的下一场戏,是自己的背景线展开。
舞会设在国外城郊一座庄园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棱面,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叶柒柒穿着一件华丽的宫廷风白色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她的妆容和平时判若两人。
门口的安保看了一眼她的邀请函,放她进去。
叶柒柒穿过大厅,穿过那些端着香槟杯、笑声此起彼伏的人群,上了二楼。
她一一间一间地推开门,推开第三间的时候,她停住了。
床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繁华的金色大裙子,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
她就那样坐在床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娃娃。
叶柒柒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知意。”叶柒柒叫她,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叶柒柒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两年前,那时候她被那些人追着,跑进海里,水没过了她的腰,她不会游泳,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陆知意把她从水里拉出来的。
她穿着泳衣,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陆知意把她带回了家。
叶柒柒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那个灰蒙蒙的、正在一点一点崩塌的世界里。
“知意,是我。叶柒柒。你还记得我吗?”叶柒柒的声音在发抖,“你可是陆知意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薛厉让你失望了吗?”
陆知意的睫毛动了一下,仅仅一下。
叶柒柒握着陆知意的手,那双手曾经很暖,在海里拉住她的手时,是有温度的,现在像一块冰。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下楼,走进人群。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绸缎摩擦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叶柒柒找到了他。
薛厉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叶柒柒走过去,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端在手里,走到他面前。
“薛先生,久仰。”叶柒柒她举起酒杯,手腕一翻,红酒从杯口倾泻而出,浇在他头上。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滴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酒杯停在半空,笑声卡在喉咙里,空气像被冻住了。
薛厉旁边的男人迅速从腰间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叶柒柒的额头上。
叶柒柒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薛厉。
沈霁看见林朝,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包,对着身边白色西装的男人说:“帮帮她,可以吗?”
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歪着头看了看薛厉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林朝,笑了一声。
“薛总,这是你的桃花债?”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见。
沈霁跟在上官诞身后,穿着一件抹胸长裙。
叶柒柒并未在意。
沈放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
他偏过头,用下巴朝楼下指了指,对身旁的季荣说:“这妞真烈。”
季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和彩虹市的样子判若两人,在这里放开了气质。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
“你认识?”沈放弹了弹烟灰。
“叶老板。”季荣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淡淡地撇过沈放:“你不是对女生过目不忘吗?”
沈放意外:“叶老板不是普通离异带娃的女生吗?虽然长得好看点。怎么能来波孙先生的舞会。”
季荣:“……你不是调查过她吗?”
“手下就说干净,我没细看。那咱们要不要下去救场?”沈放怜香惜玉道。
季荣拉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