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你现在安全吗?告诉我你在哪个派出所?”
“岛上就一个派出所,沉鲸镇派出所。”
傅明徽又沉默了会儿说。
“你就在派出所里等着,一会儿妈妈会联系人解决。”
“妈。”许昭小心地试探道:“爸不是不让动用他的关系吗?”
许厉生为人正直,从不让家人动用职权范围内的资源,傅明徽也不例外。有次她借许厉生的职位便利给弟妹谋差事,被许厉生发现后事情就告吹了,两人为此大吵一架。自那以后,傅明徽再未触碰过这类特权。
“放心,妈妈举报他们,我们是合理合法的诉求,根本用不上你爸的关系。”
许昭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扬起,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算真的立不了案,我们还可以告他们不是?而且这件事根本不能单单用寻衅滋事来解决,万一出事,他们就是凶手,杀人犯!”
刚才只顾着报复冯翊,可仔细想来,万一当时水流太急一下子没上来,人可能真的就没了。许昭有些后怕,瞬间脊背发凉。
“你放心,爸爸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们从小就教你,不惹事不怕事,遇到麻烦不能躲,受了欺负不要忍气吞声,对不对?”
“嗯。”
“所以你今天做得很棒,报警是对的。一会儿挂了电话记得给你爸爸也报个信。”对面顿了顿,又说:“别说得太严重,不然以你爸的性格会上纲上线,这件事我来解决就行。”
许昭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好像那头看得见似的。
“对不起,昭昭,妈妈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岛上的,是我疏忽了,过两天我就回来。”
“不用...”许昭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后沉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回复道:“不用了,这不是意外吗?我在这里玩得挺开的,而且表姐对我很好。再说了,姑奶奶还病着,您自己揽下的活,总不能一走了之吧,到时候会落人口实的。况且表姨不是快回来了吗,她回来就能照顾我们了。”
傅明徽想了很久,最后一声叹息,欣慰地说道:“昭昭,你是懂事的孩子,妈妈答应你,等姑奶奶好了,妈妈就回来。”
“好。”
许昭还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带回到立案这件事上。却被一声熟悉的‘老板’猛然截断,她悄悄偏过头,陈烬就站在柜台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很突然地,那些信手拈来的、夸张的说词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许昭挠挠脖子,对电话那头说:“妈,我先挂了,我去派出所等消息。”
陈烬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谁弄的?”
“......”
我自己弄的,这能说吗?
许昭现学现用:“这不关你的事吧。”
“哦。”陈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学得挺快啊。”
许昭说:“我早说了,我很聪明。”
陈烬突然笑了:“聪明人没事用石头在自己手上割一刀?”
“......”
“表姐告诉你的?”许昭顿时有种被背叛的错觉:“她什么都跟你说?”
陈莉站在门外,两人的对话悉数传进耳中,但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都不敢回头。
陈烬手里拿着一瓶不知道哪儿来的碘伏,问老板要了一包棉签,低着头边付钱边说:“你在帮我出气?”
许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陈烬付完钱,手肘轻轻搭在玻璃柜台上,不紧不慢地说:“我说你故意放大这件事,是不是在帮我出气?”
许昭原地一顿,有种被拆穿的局促感。
“陈烬。”
“嗯?”
她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陈烬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是在给自己出气。”她声音小下去:“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陈烬‘哦’了一声,又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懒懒的腔调。碘伏看着好久没用了,孤零零的被放在柜台上,瓶身落了一层灰,他拿起碘伏,对着它吹了口气,吹不掉,干脆用手擦掉。
抹完,转身,走了。
许昭:???
“陈烬!”
许昭喊住他。
“嗯。”
陈烬回头。
“不是给我用的吗?”
其实脱口而出后,许昭就没什么底气了,因为他的动作太自然了,好像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陈烬笑了:“你不是说不关我的事吗?”
许昭:“......”
陈烬没继续逗她,轻车熟路地拐去柜台一侧,弯腰从靠墙处捡起一把小椅子和一个小板凳。他把椅子放在玻璃柜边上,眼神示意她坐。
许昭不是矫情的人,一有台阶就顺着往下爬,她双腿并拢,乖乖坐好。
陈烬把板凳轻轻搁在她对面,板凳小小一只,他坐在上面有种诡异的违和感,许昭看着面前这幅景象,忍不住笑眼弯弯。
陈烬没急着上药,歪着脑袋看了眼她的伤口,裂口不算深,但很长,仔细看还能看到皮肉外翻的痕迹。他的眉头在不经意间已微微蹙起。
再看她这一身血淋淋的‘唬人’模样,陈烬不得不佩服:“你怎么想的?”
“我只想立案。”
“你知道你这点小伤立不了案。”
“伤口是小,但鲜血只是检查伤口的入场券,我打算等医生给我做检查的时候,装疯卖傻,答非所问,就说掉海里的时候脑袋撞石头上了,很多事情记不住了。”
思路倒是清晰。
陈烬沉默很久,最后吐出两个字:“厉害。”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无语呢?
陈烬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点碘伏,然后把瓶子搁在地上,左手轻握住许昭的手腕,将她手臂慢慢拉直,再将碘伏轻轻抹在许昭伤口上。
“嘶。”
“疼?”
其实碘伏并不刺激,只是因伤口被轻微扯动而有些疼。许昭摇摇头:“没,我能忍。”
陈烬冷不丁笑了声:“看出来了。”
许昭懒得跟他拌嘴,又解释一句:“换作别的地方,我的法子早就奏效了。”
“那现在呢?奏效了吗?”
这回,许昭彻底不开口了。
陈烬动作很轻,擦了很久,许昭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他。暖黄柔光笼着他,额前碎发垂落,发梢被光线浸透,泛起细碎金芒。而他低眉专注,丝毫未被分散注意。
目光不自觉落向陈烬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温度比她烫一些,那股暖到发痒的、莫名其妙的、不言而喻的悸动又在心头悄悄作祟。
“陈烬。”
“嗯?”
“你手好烫。”
第16章
◎你觉得我用这种手段卑鄙吗◎
抹完药,两个人走出小卖部与陈莉汇合,许昭打算直奔派出所等消息。陈烬瞥了眼贴在她身上的湿衣服,又看了眼沿街的商铺说:“我去派出所等,你先去买身衣服,把身上衣服换了。”
陈莉连忙附和:“对,换衣服要紧。”
“先不脱。”许昭冷静地斟酌片刻说:“这是证据,我穿得干干净净,他们不会相信的。”
陈烬瞧她倔,反问她:“你刚刚是不是做过笔录了?”
许昭坚持道:“但是没做检查。”
“你衣服流的血?”
“......”
“你穿这衣服,身上能多几刀口子?”
“......”
“不是把你爸妈都搬出来了吗?还在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这衣服就像‘战袍’,脱了它就没士气了,对峙的时候底气也会相应少几分。许昭深蹙起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烬拿她没办法,吁了口气,双手叉着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望了眼派出所。最后扭头对陈莉说:“陈莉,你去派出所等消息,我带她去买衣服。”
陈莉得了清闲差事,回得干脆:“行,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我通知你们。”
陈烬两步走到许昭面前,低头看她绷紧的小脸。
“走吧。”
许昭仍犟在原地。
陈烬微微弯下腰,低头去够她垂下的视线,许昭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皱着眉低声解释:“如果我把衣服换了,那刚刚那些罪,我就白受了。”
“不白受。”他的语气很轻,像哄着她似的:“不是试过了吗?没有用,你现在不是打上人情牌了吗?你难道不相信你妈的能力?”
许昭又问:“你觉得我用这种手段卑鄙吗?”
陈烬不置可否,静默几秒,反问:“我怎么觉得重要吗?”
许昭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仅仅点了一下,目光灼灼,眼神却是不安和期许。
他说:“你觉得你这样做卑鄙吗?”
她连连摇头,还解释说:“我刚刚差点就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