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少年_来杯苦茶【完结+番外】(4)

  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有几个游客喝酒喝得忘乎所以,赤着膊吹牛逼。方博嫌弃地往那头瞥了眼,回头看许昭,许昭没什么胃口,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然后对上他的眼。

  “你点的,吃完。”

  “......”

  方博大小是个富二代,哪里受她这气:“我点的,一会儿我付钱,你少管。”

  许昭面色如常,重复道:“是不是你付也得吃完。”

  方博没辙,吸了口气,仰天吐出,又正过眼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一些观念有点老旧。”

  许昭没否定,反问:“嗯,然后呢?”

  方博耸耸肩:“没然后了。”

  方博用牙签挑了一个海螺,掐掉尾巴,蘸上辣酱,扔进许昭碗里。

  “多吃点吧你,看你这几年瘦得跟个鬼一样。”

  说完,想起刚刚戏剧性的一幕,有点好笑地摇摇头。许昭和陈烬在一起四年,四年里方博就见过陈烬两面,这人很好记,高大,帅气,话不多。以至于六年过去,却能在见到他的一瞬认出他来。

  “你不是来找他的吗?刚才怎么不打个招呼,人家好像都不认识你。”

  许昭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目光放远。远处起伏的海浪将月影切得细碎,星星点点,闪闪烁烁。

  她说:“不急。”

  方博:“你可真有耐心。”

  许昭视线仍在远处:“六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会儿?”

  方博举着筷子纠正她:“你也知道六年了,人心是会变的,没人仅凭一个念想就能等另一个人六年。”

  一声叹息,几不可闻,方博看着这一桌海鲜和对面那张沉默的脸,开口问:“我这些年都在国外,当初你跟他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吗?怎么就分开了呢?”

  夜深了,人潮退去,透进窗户缝的,只有一成不变的潮汐声。许昭洗完澡没开灯,安静地坐在床沿看手机。

  有几条微信,都是母亲傅明徽发来的。

  【到了吗?散散心就回来。】

  【怎么不回信息。】

  【昭昭?】

  【我打电话给方博了,你怎么不回妈妈微信。】

  许昭给傅明徽回了个电话,敷衍了几句,说度假完就回来,傅明徽没深究为何失联,得知她平安嘱咐两句就挂了。

  夜深人静,思潮汹涌。

  许昭想起那双眼睛,不自觉抿了抿唇,又想起方博的话。

  当初你跟他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吗?怎么就分开了呢?

  怎么就分开了呢?

  第3章

  ◎初遇◎

  如果记忆是段默片电影,那总有几帧画面,既不绚烂夺目,又不惊心动魄,平淡如常,却记忆犹新。

  第一次见到陈烬,便是如此。

  或许是这一帧画面过于深刻,以至于每每想起,连同那些细枝末节都在脑海中一一涌现。

  高二暑假,有高三生因学习压力过大而轻生,这事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学校备受争议,因此没敢在假期开设补习班,班主任也很难得地提倡大家到处走走,旅旅游,劳逸结合。

  因此,十七岁的许昭随母亲第一次前往沉鲸岛。岛上有她素未谋面的表姨周玲,周玲和母亲傅明徽原本是一起长大的表姐妹,两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高中毕业后,傅明徽顺利考上政法大学,开启平坦而顺遂的人生,毕业便结识了父亲许厉生,两人坠入爱河,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而表姨周玲却没那么幸运,高考落榜后在省城打了两年工,结识了丈夫陈有民,便在那座偏僻贫瘠的小岛上安定下来。

  每每提起沉鲸岛,傅明徽总要皱着眉头感慨两声。

  “那地方太偏了,思想又落后,你表姨鬼迷心窍了非要去那种地方。”

  当时许昭被起伏不定的客船晃得恶心难受,全身乏力,但她鲜少听到傅明徽如此主观地评判一件事,记忆中傅明徽对是非的评判向来是理性而客观的。她只是疑惑,那座名为沉鲸的小岛到底是有多偏僻荒凉才让傅明徽如此抱怨。

  少年的恢复能力极强,许昭稳稳踏在岸上的那一刻,恶心眩晕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座小岛的新鲜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上岛,细软的金沙,无边的银浪,石厝房鳞次栉比,或是错落山间。一切都很美妙,唯一不足的是整个小岛似乎都萦绕着一股鱼腥味,随着海风的轻拂,渐渐充盈鼻腔。

  小岛尚未开发,傅明徽扫过面前这条石子路,几块稍大的石头横在路中央,边上两道凹陷的车辙,或许是不久前下过雨,至今仍积着两汪泥浆水。

  如她所想,一如既往的破败不堪。

  沉鲸岛分东西两岸,上岸点是东岸客运码头,周玲家在西岸,去西岸要从另一边的码头坐船。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横在码头待客厅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犹犹豫豫地朝母女二人走来。

  “是有民的表妹?”

  听到有民二字,傅明徽愣了一瞬,记起是周玲丈夫的名字后弯起笑眼,语气温和:“是的,你是来接我们的?”

  男人连连点头:“对对。”

  “那有劳你了。”

  “哪里的话,上车吧。”

  “来,昭昭,上车。”

  车子行驶在小道上,相连的水洼如同破碎的镜子,车轮在一个个“坑洼”上打滑颠簸,许昭有种被颠得浑身都要散架的错觉,除此之外,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又从喉口漫了上来。

  许昭欲哭无泪,降下车窗,脑袋伸出窗外贪婪地汲取着清新空气。

  也就在这时,许昭第一次见到陈烬。

  当时车子刚拐过遮天蔽日的林荫小道,面前世界豁然开阔,入眼的是一片无垠的草海,许昭从未觉得书本上‘绿油油’、‘沉甸甸’这几个字如此具象化。半山的海风比码头的风力更大,吹得她微微眯眼,吹得草海如浪,连绵起伏,沙沙入耳。

  许昭双手交叠,脑袋低下去,枕在手臂上,兀自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这时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线。

  少年上身是洗得发黄又薄如蝉翼的白色背心,下身被疯长的野草淹没,海风劈面刮来,发丝被掀向脑后,几缕倔强的发丝直直立于头顶,深邃的眼眸坚定地望向海面。

  一张清俊的侧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许昭面前,少女的心,微妙地颤动着,目光随着他的眼神投向海面。

  几艘渔船正在归港,远处一轮红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车子在蜿蜒的路上不停歇,角度慢慢偏移。或许是目光过于明目张胆,少年的视线不自觉偏向许昭,视线相触,少年眉心微拧,稍纵即逝,但眼底那抹不屑又如此肆无忌惮。许昭目光一滞,不闪躲,不回避,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他无声的挑衅。

  车子还在驰骋,画面终于在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后抛在车后。许昭再次探出头试图追寻那道视线,证明自己并非落荒而逃的逃兵,可惜,看不到了。

  后半程的路相对僻静,没有凹陷的车辙,车子在路上只有微微的抖动,并没有大幅颠簸,偌大的车子恍若摇篮,许昭靠着傅明徽慢慢地合上了眼。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码头。

  许昭属于浅眠,车一停,她也醒了。车窗一直没关,她偏过头,往外打量。不远处的岸边矗立着一个破旧简陋的岗亭,边上两艘露天小渔船。

  这就是所谓的码头?

  下车后,傅明徽冲着驾驶座的男人道了谢,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岗亭。岗亭里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说起话来口音略重。许昭看着她的嘴巴上下翕动,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东西两岸的船每小时一班,最早是早上六点钟,最晚是傍晚六点钟,如果人凑齐也能提前开船。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赶得上最后那趟。

  傅明徽不敢置信地朝售票员指了指岸边的小渔船,口吻也相当诧异。

  “就坐这个过去?”

  傅明徽的穿着不算时髦但很得体,布料的材质和缝合都很考究,与边上一众朴实的岛民格格不入。加之她神态和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无一不让售票员感到反感。

  “就这条件。”

  就这条件,爱坐不坐!

  傅明徽沉了口气,没话了,她拉着许昭站在一旁,目光望向渔船。

  “一会儿上了船你别乱动,万一掉下去那可是大海。”

  许昭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母女俩干站着等了大半个小时,许昭腿脚有些发酸,两只眼睛把周遭能打量的都打量了,新鲜感一过,等待时间就被无限拉长,她打了个哈欠,耐着性子继续等。

  岗亭边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许昭大步走向岗亭,傅明徽喊住她:“昭昭,干嘛去啊?”

  “问个事儿,马上回来。”

  她走到岗亭前,等买票的人买完才将脑袋凑到窗口,礼貌地询问说:“您好,我想问一下,一船能坐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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