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云立马站起来跑到杨无忧床边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你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无忧摇摇头:“就是胸口有点闷。”
魏凌云让杨无忧脱掉上衣给他涂药,看到他胳膊上被飞镖刺中的伤口:“把飞镖扔过去的时候我很害怕,怕我去晚了,怕你已经死了……”
“我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你还看不出来吗?”杨无忧安慰着魏凌云:“我没那么容易死。”
一滴眼泪砸在杨无忧胳膊上,魏凌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的这么脆弱,止不住地抽泣,低下头不敢看他:“对不起。”
“好端端的道歉做什么。”杨无忧接住魏凌云落下来的几滴眼泪,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都把我完好无损地救下来了 。”
“我以后戒酒。”魏凌云抬起头看着杨无忧,眼角还有泪花:“我不会再让你有危险了。”
魏凌云从小天赋异禀,十八岁成为凌云剑派的掌门之后更是年少成名。后来作为门派掌门,魏凌云在第二年的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成了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任武林盟主。从那以后魏凌云一个人站在最高处,没有人愿意走近她,甚至因为树大招风给自己无形之中招来很多敌人。
“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这是魏凌云和杨无忧同行这么久第一次感到害怕,她把药端给杨无忧:“我很怕孤独,你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杨无忧因为这句话做了一夜美梦,早上醒过来时嘴角还挂着笑。
杨无忧受伤这几日魏凌云在他身边守了好几天,直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结痂可以离开医馆回到客栈她才展现出疲态。杨无忧摁住魏凌云收拾东西的手:“你先睡一觉吧,咱们睡醒再出发。”
魏凌云原本想反对,被杨无忧一把夺过包袱:“你放心,你睡醒以后哪怕是半夜三更咱们都立刻出发,但是现在你必须去休息,难道你要把自己熬出病吗?”
杨无忧出门的时候甚至带走了魏凌云的包袱,魏凌云嘴唇张张合合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说一不二了?但魏凌云确实是累坏了,她原本只打算躺上半个时辰就出发,但没想到自己的脑袋一碰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你为什么不敲门!你见过谁出远门是傍晚出发的!”魏凌云骑着马在杨无忧身边骂,要不是发过誓以后再也不对他动手,真是恨不得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揍一顿:“我足足睡了五个时辰!五个!”
“你别生气,我就是看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我都没怎么休息,所以就没忍心叫你。更何况你若不是真的累,怎么可能一觉睡五个时辰……”杨无忧说后半句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话说到一半抿起嘴憋笑的模样也逗笑了魏凌云,两个人就这样在马背上大笑起来。
“疏星姑娘,你说只要我活下来,就可以喊你阿星,还作数吗?”杨无忧把火生起来,万分期待地看着魏凌云。
“怎么?我不承认你就不改了?”
“当然了。”杨无忧肯定的毫不犹豫:“毕竟我喊得人是你,你要是不乐意我还要那样喊你,岂不是冒犯你。”
“不用跟我讲究这么多。”魏凌云转头看着杨无忧:“我喜欢你喊我阿星。”
“阿星?”
“嗯。”
他们许久没再野外点过柴火,上次还是在那个雨夜里的山洞。杨无忧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递给魏凌云:“你的不是在解语楼的时候被烧坏了吗,你这几天先围我的,等进了逸川找地方买个新的。”
斗篷上还有他的体温,魏凌云披上以后还打了个冷战:“那这几天就委屈你了。”
“阿星?”
“嗯?”魏凌云朝杨无忧看过去,看到他听到自己回应以后没有任何后话只是傻笑:“怎么了?你说话呀!”
“没什么,就是喜欢听你回应我。”杨无忧说完以后还没过瘾,紧跟着又喊了一声:“阿星?”
“哈哈哈……你差不多得了。”魏凌云莫名其妙地想笑,抬手拍了杨无忧一下:“无聊你就去扎马步。”
“啊不不不,确实有个事情想问你很久了。你当时说你师父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们都从那场惨案中逃出来,你就没想过找找她?”
这个问题让魏凌云有些不知所措,她总不能告诉杨无忧那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师父就是她自己。她的师父早在自己接任掌门后就外出游历,现在人在哪个国度都不知道,自己还是掌门的时候就好几封飞鸽传书都找不到她,更何况现在,自己的鸽子都在哪都不知道。
“如果师父她还在,我没找到她就说明她现在不想被找到,等她伤好痊愈后,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杨无忧不解地摇摇头:“你作为她最后一个徒弟,无论如何也该想办法找到你的。”
魏凌云心里一震,一种复杂的情感弥漫上心头:如果师父知道自己的近况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怪自己,把几代传承下来的基业糟蹋成这个样子……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温柔的手掌想擦拭自己脸上的脏污,但自己却下意识的张嘴咬了上去,咬住虎口那块薄薄的皮肉死活不肯松口,直到血腥味漫进口腔才一点点松开,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为什么不像那些人一样把自己往死里打?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任由自己把她拿剑的手咬得血肉模糊?
“流浪这么久,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她严厉地拒绝了那几个劝她把自己丢出去的弟子,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又用沾了热水的帕子帮自己擦拭身体:“我叫魏清,你拜我为师跟我学新的武功怎么样?你想不想练剑?要是觉得学武辛苦,我就认你当女儿,跟我上山生活怎么样?”
不能哭,会被嫌弃、会被打,但她没给自己把脸埋进被子的机会,强势地把自己抱在怀里让自己无处可躲:“正是爱哭的年纪,怎么还害羞呢?”
“没有名字吗?那你就跟我姓吧,名字嘛……凌云剑派最小的孩子,就叫魏凌云,你以后就叫魏凌云,好不好?”
自己就这样有了名字。六七岁的小姑娘攥着魏清给自己写下来的名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三个字深深刻在心里:魏凌云。
魏凌云睁开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挂在鼻梁上,痒痒的。好久没梦到师父了。
第15章
◎风云又起◎
杨无忧看着逸川城门前比之前严了很多的安防心里有些虚:“离京城越来越近,我不会在这里被通缉吧。”
“你自从出了潭沙城有人找过你吗?这里都这么远了,不可能有人还想着抓你。”魏凌云就这样领着杨无忧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我记得逸川没有移星堂的据点啊,你怎么想到来逸川的?”
“顺路罢了,郁兄在这里有一处宅子,咱们来这儿修整一下。”
杨无忧牵着马走在路上总觉得浑身不舒服,把前后左右的人都打量了一遍了,连魏凌云都没放过,但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魏凌云不解地看着疑神疑鬼的杨无忧:“你看什么呢?半天了也安分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从进了城就有人盯着我,背后一阵阵地冒冷汗。”
“你不会是因为害怕被通缉才这样的吧?”
杨无忧连连摇头:“不不,和被通缉的时候不一样,有一种……有人想要我命的感觉。”
魏凌云皱起眉:“有这么玄乎吗?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要得了你的性命。”
两个人来到郁泰安在逸川城的宅子,魏凌云把郁泰安交给自己的玉牌递给来开门的管家,管家看到那块玉牌上的鹰一下子就明白了魏凌云的分量,毕恭毕敬地把他们带了进去。
管家还要叫一些下人来服侍他们,被魏凌云拦了下来:“多谢您费心,我们二人后天就走,不用叫人了。”
“咱们后天出发又要去哪里?”
魏凌云想了想:“一路向北,先去京城吧,那里也有移星堂的人在,而且我怀疑他们在京城是为了朝廷里的人勾结,我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换做常人的话一定会觉得魏凌云实在是多此一举,毕竟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名头的小弟子,完全不需要为这种事操心。但谁让魏凌云遇到的是同样喜欢多管闲事的杨无忧,所以面对一定要阻止朝廷和江湖勾结的“小弟子卫疏星”,他非但没有起疑,甚至对她更加敬佩。
晚上休息后,魏凌云翻来覆去地想杨无忧在白天时的反应——他不是那么警惕的人,但如果连他都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真的有人想对他下手?魏凌云想到自己去找陈无量时他说的话:有人要把杨无忧活着送到京城。自己去官兵手里抢人的时候那群官兵也说他们是帮朝廷做事,杨无忧到底是什么人?
魏凌云正在尝试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突然听到了房顶上瓦片被人踩过的响声,但那声音并没有停留,很明显是要直奔杨无忧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