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忧因为一整天提心吊胆,在床上翻来覆去近一个时辰也没睡着,听到有人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赶紧装作熟睡,眼睛眯起一条缝观察屋里的情况。
是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拿着匕首走到了自己身边,杨无忧掂量了一下自己离窗户的距离,胸有成竹地继续观察他们的动作。等为首的那人举起匕首要刺向自己、剩下的两人也以为能成功得手放松警惕时,杨无忧大喝一声,掀起被子蒙在那人头上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魏凌云正提着剑朝杨无忧的卧房赶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杨无忧从窗子里翻了出来,看到自己宛如看到救星一般:“阿星!有人要杀我!”
管家看着三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和低头认错的魏凌云不知道该说什么,魏凌云瞅了一眼管家又恭敬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先生,我杀人杀习惯了,忘了这是郁兄的宅子该留个活口……给您添麻烦了。”
杨无忧也诚恳地朝管家行礼:“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实在是对不住。”
“我倒是没什么麻烦,但是你们二位有没有麻烦就不知道了。”
三人商议片刻后一致决定还是要报官,最起码得知道想要杨无忧性命的人究竟是谁。
捕快来到郁宅查验尸体上的伤口,全都死在魏凌云手中,除了脖子上利落整齐的伤口再看不见有任何其他外伤。捕快看着只有魏凌云腰上别着剑,开门见山地发问:“人是你杀的?”
“他们不取人性命不肯罢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捕快又来到杨无忧的卧房:“地上的被子和窗户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要杀我,我为了自保就用被子挡了一下,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逃出去了。”
“既然逃了出来,为何还要杀人?”
捕快这话问的魏凌云怒从中来:“这些人要致人于死地,你们不去查背后真凶是谁居然质问我们为何要自保?”
管家拦住盛怒的魏凌云:“官爷,这毕竟是我家主子的宅院,平白无故地闹了人命不说,还吓到了我们的客人,您看是不是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管家又掏出一包银子塞给捕头:“知道您辛苦,肯定不让您平白受累。”
捕头颠了颠银子的分量,吩咐手下把地上的尸体抬回衙门:“我们会尽力去查的,若是查不到那也没别的办法了。”
管家把衙门的人送走,魏凌云还义愤填膺:“明明就是他们的本分,怎么还要咱们花钱打点他们?”
“魏姑娘别气,老夫觉得这件事背后必定不简单,要不然他们不至于连装都不装,连把人抬走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
“也就是说,他们把人抬走之后会不会有后话都不一定吗?”
管家点点头:“而且想要杨公子性命的人可能不会轻易罢休,你们若是实在想查清楚,就在此处多住几日,到时候留个活口好好审问一番。”
魏凌云当天晚上就翻进了官府的院墙,跳了好几道墙才找到有人的一间房,凑近一听里面果然在议事。
“你说什么?派过去的三个人都死了?”
“千真万确,那杨无忧身边有个江湖高手,那三个人都死在了她手里。”
“江湖上的人?有来历吗?”
“来历不明,今日我们去查案的时候她说她叫卫疏星,就是一个叫不上名号的普通人。”
“普通人?那应该不会太难对付,据说上面派来一个顶顶尖的刺客,应该今天就会下手,这几日记得留意郁府的动静。”
魏凌云听到此处一刻没再多留就往回跑,虽然她特意让杨无忧今晚和自己换房睡,但万一那个所谓的顶尖刺客今晚就会下手的话,那杨无忧只要人在郁府就很难逃过去。
和魏凌云想的一模一样,她一回去就看到杨无忧被一个黑衣人追着满院跑。好在他这段时间的功夫没白学,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撑到自己赶回来。
魏凌云把剑鞘扔过去挡住刺向杨无忧的匕首,那人看到魏凌云明显吃了一惊,更是在接住她的招数后连连后退。魏凌云没想放过她,一招一式都是想把这个刺客朝宅院的死角里逼。
“可以啊,很少见到能在我手里撑这么久的,报上名来我怕饶你一命。”
那个刺客没有理会魏凌云,看了一眼刀身已经有豁口的匕首,重振旗鼓朝杨无忧冲了过去。果不其然又被魏凌云挡的严严实实:“想动他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于是魏凌云就和那个刺客一来一回地过起招来,但那个刺客始终落在下风,是魏凌云有意要留她性命才纵容她这么久。最后是一声闷哼,魏凌云劈手夺过刺客手里的匕首把她踹翻在地上,不等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就一刀刺穿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是个姑娘?”魏凌云大吃一惊,她不仅没屈服,还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继续攻击自己。魏凌云轻而易举地拦截回她的所有动作,一手箍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目标明确地就要去拽刺客脸上的面罩。
但是当魏凌云看到面罩外面的那双眼睛时愣住了,儿时模糊的记忆在看到这双眼睛时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段暗无天日的惨痛经历再次重演,可在那地狱里生活时唯一的温暖也跟着浮现在脑海。
“初七……”魏凌云看着这双眼睛出了神,嘴里喃喃自语念出了一个自己都忘了很久的名字。
那刺客抓住这个时机抽出手一掌拍在魏凌云胸口把她击飞出去,魏凌云被打的猝不及防,再站起来时她已经跑到了自己追不到的地方。魏凌云不肯停手,足下发力也要跟着她跳上房顶,但刚要摸到屋檐就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
“阿星!”杨无忧冲出去把魏凌云扶起来:“别追了,大不了就等他们再来一次。”
魏凌云推开杨无忧,看着那个刺客逃跑的背影大喊一声:“小七姐姐!”
那个刺客猛地停下来,回头看着魏凌云盯着自己像个孩童一样满眼期待,竟然莫名有了种想折回去的冲动。
魏凌云看到她的变化眼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眼巴巴地等着她能再回来找自己。但那个刺客还是转身离开了,一个字都没给魏凌云留下。
杨无忧看着魏凌云失落的模样,又抬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顶,再看向怅然若失的魏凌云,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居然把人放走了……
一向不喜欢留活口的魏凌云今天不仅留了活口,还把人放走了……
杨无忧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阿星你……你俩认识?”
魏凌云缓慢地摇摇头:“看样子是不认识的,只是她的眼睛像极了我儿时的一位故人。”
第16章
◎她是我在地狱里挣扎时唯一的一点温暖◎
“初八!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让你偷东西偷回来了吗!”
被唤作初八的小女孩攥着拳头一动不动,倔强地盯着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人:“我就不偷!”
“长本事了是吧!”那个打手揪着初八的头发生拉硬拽,把她甩到墙根拳打脚踢:“老子给你吃给你穿,一天到晚吃着白饭还理直气壮的!今天老子不打死你个小杂种!”
从傍晚到深夜,头破血流的初八被拖在地上扔回住处:“明天一天都不许给她吃喝,你们谁多管闲事就跟她一起挨饿。”
初八挣扎着爬起来,炕沿对她来说还是太高,无论如何都爬不上去,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膝盖更加严重,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再试一次。”炕上的一个小姑娘朝初八伸出了手:“我拉着你,再试一次。”
初八抓住她的手最后一次咬牙,终于忍着疼爬了上去。
那个小姑娘从枕头下面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包子:“这是我今天去偷东西的时候在包子铺外面捡的,给你吃吧。”
一整天没有吃饭还挨了一顿毒打的初八看着那个凉透了的、脏兮兮的、干瘪的包子咽了好几下口水,她试探着看了那个小姑娘一眼,见她朝自己点点头又把那个包子往自己嘴边递了递,赶紧一把夺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别噎着自己,慢点吃,我去给你舀点水。”
初八接过她递给自己的水瓢,从未觉得那冰凉的水如此甘甜,端着水瓢一饮而尽,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嘛。”两个小姑娘挤在硬邦邦的被子里互相取暖,那个小姑娘抓住初八的手:“我记得你挨了好多次打,你是什么时候被拐进来的?”
“去年冬月,冬月初八。”
“那我比你早半年多,我是去年的五月初七被拐进来的。”
初八想了想:“那……你叫初七?”
“对呀,你是哪年生的?我是……丙申年生的。”
初八这次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哪年生的,我只知道我出生在比这里还向北的地方。”
初七思考了一下:“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比你早半年进来,就让我当姐姐吧!你就当自己是丁酉年生的,小我一年,正好给我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