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魏书慕讨厌她,但方才他那般激动,饶是再好脾气的,也难以承受这一遭。
宋挽栀想,他们肯定是有事情瞒着她的。
她得想办法把事情套出来。
哄了这么久,宋挽栀终于再次开口说话,可把顾韫业给累死了。
他换了个姿势将宋挽栀舒服地搂在怀里,像叹气,又像是舒气。
“有我在,他们会慢慢喜欢你的。”
宋挽栀没想过顾韫业会说出这种话,往昔印象里,他冷如高山,光是靠近一点,就会被目光聚集,成了别人的饭后谈资。
可是如今在了他的怀里之后,他好像对她是极好的。
说的话温柔。
自然的亲昵仿佛天生就学会一般。
好的让宋挽栀感觉自己身处柔软幻境,飘然而又梦幻。
她终究是心动了。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那我就不能做出点改变,让他们自己喜欢上我么?”
“总是靠你在中间斡旋,你不累呀?”
宋挽栀忽然悲催的想,人家都是婆媳有矛盾,到了顾韫业这里,竟然是兄媳有矛盾。
“他们只为我好,只要我好了,他们自然也就喜欢你。”
顾韫业看的清楚,魏书慕生气也好,邱岚意叹气也罢,为的就是他总是棋走险招,担心他把命给丢了。
“那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宋挽栀都有些觉得可笑了,正色继续说道:“你不是在这里藏了个人吗?”
两双眼睛近距离地相视,宋挽栀清楚地看见了顾韫业褐色的眼瞳里,长久的顿然。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
“没有人。”
他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将方才两人之间黏腻的氛围给清扫的一干二净。
随后他目光转移,似乎没了之前的耐烦。
态度在一瞬间的转变让宋挽栀有些无所适从。
她也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从顾韫业的反应中得出结论:那是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禁猜想:“女子?”
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顾韫业将她好好藏着,甚至还跟自己的至亲之友吵架认错。
但让宋挽栀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点头了。
“嗯,女子。”
顾韫业坦白承认,随后有些感觉气闷地站起身来。
也不过才一句话的光景,方才还抱着她温言软语的男人此刻已经离她有几步之远。
为自己倒茶的动作最是熟练不过,眉心微蹙的痕迹让他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更加难惹。
宋挽栀被迫承受着当前周身的冷气,心底开始裂开泛酸。
“什么意思?”
她凝视着,期盼他开口,但又不想他这样直白。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有一种极致的眩晕之感,如果顾韫业能一直待她好,她愿意糊糊涂涂地过一辈子的。
可碍于她知道的实在太少。
而顾韫业从来不想让她掺和这些半分。
所以现在的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僵硬。
“蠢么宋挽栀,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做好明日的新娘就好了。”
“你在骂我么?”
宋挽栀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缘由。
自从提了那个人开始。
等顾韫业终于喝顺了一杯热茶下腹,显然心情舒缓了些许。转过头来看她,侧身的轮廓清隽而高冷。
“不骂你骂谁,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子?”
“这个时候还在吃味,我真不知道该骂你怎么好。”
意识到自己被耍,宋挽栀有些懵。
那按照顾韫业的意思,其实那个人是个男人。
“要说多少次,我只喜欢你。”
他眷恋地又吻了宋挽栀一次,可宋挽栀能感觉到他要走了。
也没有出口挽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宋挽栀感觉自己像是被乱拳打了一套。
·
“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出嫁前一夜,望喜给宋挽栀定好妆容,明媚的喜色灼灼动人,往昔死气沉沉的寒池院最终还是应了宋挽栀的愿,变成了满是欢喜的喜庆院子。
主仆俩透过铜镜互相对视,望喜叹了口气,觉得总算能说出来了:
“怪呀。小姐,我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被迫的。”
“难不成我们失过忆?”
“以前的一切都忘了,然后被蒙骗着过来和当朝第一权臣成了亲。”
这话竟逗笑了宋挽栀。
可再怎么笑,笑意也难达眼底。
“这几天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寒池院?”
她心里惦记着那个被顾韫业藏的很好的人,可又觉得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就凭魏书慕大闹到顾韫业跟前。
她心上不安,总是担心着会出事。
可望喜却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却能察觉,寒云哥哥这些天,一点都没笑过。”
寒云哥哥。
宋挽栀有一瞬间的沉默。
“寒池院的舆图你一会弄一张来给我瞧瞧?”
第61章 蛊惑
寒云这几日确实是难以笑出来。
寒池院一别三进的院子里, 一处小小的柴火房里藏着个重要人物。
机关是在远处的顾韫业的西厢书房里,转动他书架上的玄机, 等待炷香燃尽之后就能看见柴火房的门边被做出了一道暗门。
白天能够借助太阳正东向西的光线将视角掩藏的很好。开了暗门之后一直往下走,细密的松软沙石似乎在每一个瞬间都能坍倒。
只要事发突然,这里也是能一瞬间就能够变成一堆废墟,没有人会发现这间暗室的存在。
可这会暗室里,足足容纳了六个人。
只有一把竹子编的矮椅子,上边踏实坐着一个完全顾不上前边几个凝重目光的年轻人。
“愁眉苦脸的作什么,明天不就成婚嘛?”
老头留着满鬓的胡子, 但已经从黑变成了白。两颊的肉颇有分量,一双圆而小的眼睛饶是在这等暗处也还是锃亮发光。
他个子矮,这会坐着看不出来, 身上粗布环身,没个几寸还能看见打好的补丁。活脱脱一老顽童的样子。
眼前的几个俊生, 也就那穿紫衣服、书里书气的最碍他眼。
从刚才进来到这会,总是一副怨幽幽的眼神看着他, 跟个男鬼一样,吓人, 晦气!
“凌兰大师,你不觉得此处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么?”
还有心情管外边的事, 人家成不成亲,与你有何干系。
“诶呀呀, 什么大师,你们认错人了。我来这也不是我能选的呀, 那……那不是这小子说我徒弟命悬一线……不然谁愿意待在这里当半个土地公?”
不见光不见月的,唯有空气中飞舞的尘土,说他是半个土地公, 泥土含量都算少的了。
魏书慕冷哼,“要我说,你就该带着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徒弟一起走。”
嘿呀。
这话说的老头儿可不乐意了,当即指着角落里的顾韫业说道:“我倒是想带走,你看他愿意放么?”
“还有,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身子虚弱,你们把她照顾成这样,已经够宋宴将你们千刀万剐的了。”
老头儿一个劲儿不停说着,其实他也有些理亏的,毕竟他想带走一个人,也并不是上天入地一般难的事情。
可两厢对峙,他才不愿意输掉气势。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魏书慕气的吐血,感觉自己摊上的全都是感情上的疯子,“猜猜东宫那位线报猜到这里需要多久?”
“趁刺杀还未开始,不然你还是带着那宋大人之女一起跑吧。”
如果现在谋划,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可。”邱岚意深深凝着眉,自己上刀山下火海滚了一遭,太知道周澜之现在想要什么了。
“大师一旦现身,之前嫁祸的证据都将成真。若是对方一口咬死,反而容易全军覆没。”
周澜之半年来早早就将江南的官场重新洗牌,对宋宴修建堤坝、偷换皇粮等件件子虚乌有的事都已经造出了证据。
凌兰若是被找到,那就与一月前,被朝廷捉住的叛贼供词一致:宋宴勾结海寇,其离世的亲友凌兰是其中的传话师。
本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现在却安然出现在了这里。
几个男人都深叹一口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角落的男人身上。
魏书慕现在真是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你真是疯了!为了救一个女人,你真是疯的没救了!”
魏书慕不断重复着,严辞语切,咬牙切齿。他试图把他骂醒,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经为爱丢失了理智。
凌兰有些看不下去,张嘴缓和了一下:“骂什么呢,事已至此了,再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可是宋宴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