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毁了它,也不会让它落到你们手里。”
众人皆是一惊,包括沈济月。
因为这封信,不是伪造的。
正是黑衣人与殿卫皆惊诧的这一刻,江湖人纷纷鼓足了气,在红衣女子的带领下冲破了后面拦路黑衣人的防线,挡在顾渔身前。
攻守易换,领头人招手比了一个撤退的手势,黑衣人们便迅速从窗户翻出,顷刻之间不见踪影。
沈济月迅速上前,将地上的碎纸捡在手中,白纸从破碎的信封中探出,纸上字体遒劲凛然,却并不是建德帝的墨迹。
她心中惊讶一瞬,很快镇定下来,默默将信纸揉烂收尽袖中,站起身来看向顾渔。
他瞧着她,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沈济月彻底确信了心中的猜想——这是韩尚书让顾渔带给惠王的那封信。
看来他纠结的事情,已经决定好了。
“总算把他们打跑了,你们没事吧?”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沈济月回头看去,正是手持齐眉棍的姑娘。
她拱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知怎么称呼?”
那姑娘将棍一背,大方笑道:“我姓叶,在家中行三,大家都叫我叶三娘。”
沈济月点头,含笑道:“多谢三娘。”
叶三娘抿唇笑笑,背在身后的手指抠了抠齐眉棍,将眸子转向顾渔,抬眼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顾渔听声,将目光转过来,道:“鄙姓顾。”
叶三娘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还在等待下文,沈济月见状,解围接话道:“我姓沈,三娘与我年岁相仿,我又受三娘搭救,可唤我一声妹妹。”
沈济月说完,叶三娘的目光还落在顾渔脸上,双唇微张,明亮的眼睛轻眨。
尚且清醒的三名殿卫见状不对,也开始介绍自己:“对,我们是跟着大哥和嫂子出来护送货品的,没想到遭了山匪,真是多谢姑娘了。”
“嫂子?”叶三娘回神,眼珠挪向沈济月,眉毛疑惑地压起来,视线在她跟顾渔之间打转,“你们是一对儿?”
顾渔道:“是。”
他答得快,沈济月顿了顿,也跟着点头:“对。”
叶三娘眉心抖了抖,又道:“是成婚了吗?”身边不乏没有成婚就私定终身,以夫妇相称的情人,她要问个清楚。
顾渔再答:“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叶三娘这回不追问了,垂下眼,点了点头。
这样的神色只在她脸上出现一瞬,很快,叶三娘就重新精神抖擞起来,热情道:“近日山匪频频出没,现在天也黑了,那些人恐怕会再回来向你们寻仇,我看大堂的弟兄们还晕着,估计明日是赶不了路了,不如你们去我的寨子上休整几日?”
叶三娘说完,往地上杵杵齐眉棍,棍梢触地,发出“笃笃”闷响,她身后跟着的人便齐齐邀请:“是呀,我们寨子大,完全够你们休息。”
“没错,兄台你想,这里的客栈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运送的东西想必不便宜,还是得寻个安全地才靠谱。”
“对啊,这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就莫要客气了。”
沈济月垂眸,脑中飞快思索起来。
方才讨要密信的那些人是京城里派来的,叶三娘他们则是当地人,不存在合伙演戏一说。
再者,眼下殿卫还晕着,叶三娘等人人多势众,如果当真是敌非友,想带走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不如先应下,态度放好点,等殿卫们体力恢复再做打算。
如果叶三娘真是好心,那便皆大欢喜,若若不是,殿卫们恢复了体力,也未尝不能敌。
思考完,沈济月点了点头,应道:“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殿卫们陆陆续续苏醒,意识到自己坏了事,赶忙到沈济月和顾渔面前请罪,刚要下跪,忽然见身边多了许多人。
沈济月抬手示意他们站好,解释道:“这是叶姑娘,多亏了她出手相助,今明两天我们到她的寨子上暂歇。”
…………
两拨人在山路上走着,身影融在墨色里,只有耳边时不时传来空灵的鸟鸣,走了一会儿,身边的树叶开始变红,应该是走到白天时在山脚下看到的红枫林了。
不过多时,一个藏于枫林深处的山寨便露了出来,里面灯火通明,石木垒起的寨墙顺着山势起伏,粗朴屋脊掩映在赤红枝叶间,寨旗迎风轻扬。
叶三娘回头:“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沈济月点头,随她踏入写着“叶家寨”三个字的大门。
寨内三面都是两层高的木楼,中间是偌大的比武台,两旁篝火烧得正旺,许多人坐在火旁,边烤肉边给擂台上比划的勇士助威。
“大姐!我回来了!”叶三娘朝坐在擂台最前方的女子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去她面前。
“这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那女子眼神锐利,朝叶三娘身后扫来,目光落在为首的顾渔身上,眸光一变,“你把寨子里的人手带下去,就是为了他?”
叶三娘皱眉低声:“是他们。”
女子目光还在顾渔身上流转,叶三娘移步挡住她的视线,道:“大姐,能留他们借宿两晚吗?我都已经应下了。”
“你既已经许诺,又何必来问我?”
“姐姐……”叶三娘拉住她的手。
女子一把甩开,转身道:“自己安排去吧。”
叶三娘立刻绽放出笑容,转头招呼顾渔和沈济月跟上,带着两人上二楼安排房间。
沈济月和顾渔走在她身后,鞋面踩在木梯上发出声响,与叶三娘的声音一同传来:“这余下的房间不足,顾兄你睡东楼,沈妹妹你可以睡西楼。”
顾渔道:“不必麻烦,我们夫妻睡一间房就行。”
叶三娘揪着衣角,继续带路:“那怎么行,余下的房间很小,住两人太过拥挤,你们是客人,我理应好好招待。”
她回话直接,应当是打定了主意了,沈济月垂眸,但若她与顾渔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真出什么事也不便联系。
若叶三娘真是为他们休息的舒适着想,大可不必安排得那么远。
沈济月思忖完,缓和着语气道:“三娘,有没有相邻或者近一点的房间?我这夫君身子不大好,我怕他晚上不舒服我来不及照看他。”
身子不大好?叶三娘转眸,顾兄在客栈的身手她可是亲眼看过的,明明好得很。
但既然人家都这样提了,又没有强硬拂她面子说要同住一间,便答应了,将两人一同安排在东边,顾渔住在头间,沈济月与他隔了一间,住在第三间。
余下殿卫皆住在一楼,照样是空出一间房给寿礼,轮值看守。
到了熄灯的时辰,寨子里开始安静下来,叶三娘将顾渔送进了屋,站在门口对他道:“夜里都有伙计巡逻,顾兄若身子不舒服,可让人来寻我。”
顾渔手按住门,只留半扇敞开着回话:“不必,内子熟知顾某病症,我去寻她便可。”
叶三娘低眉,点点头,却仍没有要走的迹象。
顾渔将门扉掩过来:“叶姑娘没事的话,我便关门了。”
“等等,”叶三娘一把撑住门板,用力将缝隙推大了点,“我有事。”
顾渔皱眉,紧紧抵着门板,声音冷沉,仿佛扎人的冰锥子:“就在这里说。”
是不容商量的语气,叶三娘闻声一愣,硬是将原本打算问的话憋了回去,手劲松动,门板便被里面的力道紧紧一扣,在她面前发出“砰”的一声。
当真是不近人情。
叶三娘紧紧咬住牙,在心底愤声一哼,折身去了北楼。
顾渔听见门外脚步声走远,缓缓打开门,想去沈济月房里,结果才踏出一步,就被外面的伙计拦住。
“叶家寨的规矩,入夜后不准出房走动。”
顾渔感受着头顶的动静,还是有细细的脚步声。
分明就只是不让他出房。
刀横在他身前,顾渔没有轻举妄动,退了回去,重新将门关上。
房间并不算小,至少床不算,完全可以睡两人,他在房里淡淡看了一圈,目光落到后面的一扇窗上。
上楼时他观察过了,山寨的每间房布局几乎一致,如果他房间的这个位置有窗,那么沈济月的房里大概率也是有的。
而窗子对出去是山崖,若从那里走,不会有人发现。
另一边北楼,叶三娘闯进寨主卧房,坐在狼皮椅子上就开始大口喝酒。
“谁惹你了?”
叶三娘拿袖口擦干净嘴,恨声道:“大姐,那男人真是可恶,竟敢把我拒之门外。”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轻飘飘一笑,盯着她道:“你不是说,他已经成婚了吗?”
叶三娘“啪”地一声将酒碗放下:“那又如何!”
她双目圆睁,继续道:“这般好看的男子,放走了才是要悔恨终生,管他真心许谁,我先得到他的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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