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屈膝蹲下身,抬眼静静凝视她。
裴誉身形本就高大颀长,纵然蹲伏在地,也只比坐着的沈清音矮半个头。
灯光落在女人的面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从他的角度看去,恰巧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饱满的红唇、秀气的鼻梁,还有那双他最最喜欢的媚眼。
即便在被罚跪在祠堂那夜,他已经见过妻子这般绝色的视角。
但此时此刻,裴誉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的心底也因此掠过一丝偏执的念头——
沈清音最好祈求她这般动人模样,除了他裴誉之外,再没有第二个男人有幸端详。
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将那个男人杀了。
“怎么这般闷闷不乐?”
裴誉的语调听上去温和的过分。
也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让沈清音手足无措。
千头万绪堵在喉头,她不知该如何应答也不敢贸然回答,只能睁着一双浸满水光的眸子,怔怔与他对视。
裴誉唇角浅淡一扬,“不要愁眉苦脸,听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咱们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后沈清音就听到,一个从来不给女儿讲故事、任凭女儿如何祈求他都不会讲的男人,史无前例地同她分享道:
“你先前不是问过我林娘子的来历么?虽然不知你与她究竟是不是闺中旧识,不过你可以猜猜,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裴誉稍稍停顿,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随即,他一字一顿缓缓道出。
“她居然是昔年定北王世子凌衡的亲表妹。”
“凌衡”二字入耳瞬间,沈清音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却不料这细微的的动作还是落入了裴誉的鹰眼之中,他将其视作破绽。
男人察觉到一阵凉意层层蔓延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手掌顺着她的腰背缓缓上移,抚过她衣襟的系带,慢条斯理解起了她的外衣。
“这位林娘子倒是手段过人的很,三年前,定北王府被圣上下旨查抄,便是由我负责此事,须知当年府中女眷本该尽数被充作官妓,她却顺利脱身,一路逃去江南。”
“后来,她又被人暗中带回上京,落脚长乐坊做了头牌,靠着往来宾客的势力搅动朝堂暗流,甚至暗中与北朔细作互通消息,做了这样久见不得人的事,居然连名字都不改——”
“林纾,果然是好名字啊。”
林纾!
果然是纾娘。
儿时挚友的名姓从裴誉的口中念出,字正腔圆宛若地府划生死簿的判官。
这令得沈清音眼中漫开几分清明,她满脸震惊地看向裴誉,万万没想到,林娘子竟真的就是她的纾娘!
“看来你也很震惊啊。”
裴誉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些许讥讽。
“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出这种事,便要做好被人发现的准备,沈清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裴誉的视线扫过她敞开的衣襟,那里他最爱的东西正在呼唤他,软肉已经从他的指缝中溢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起身,一把将尚处于怔忡中的女人横抱了起来,大步行至塌边将她放至于其上。
后脑勺触及棉枕的刹那,纷乱的思绪才骤然回笼,沈清音猛地挣扎起来,伸手用力推拒他的胸膛。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裴誉稳稳压制住她,“为何要放开?难不成你不愿同我亲近?”
沈清音依旧不停扭动,他却一把扯下她的小衣,连同先前将褪下的外衫随手丢出床幔之外。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这般抗拒不愿意同我睡,是不是因为心里一直念着旁的男人。”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沈清音动作一滞。
裴誉趁这片刻空隙,攥住她阻拦她的手,唯恐她又用她亲自射伤的左肩拿捏他。
裴誉想着,他真是太可怜了。
受伤那夜,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请府医,而是想叫她知晓此事然后心疼他!
可他的伤正是她造成的,她也压根儿不会心疼他因为她所爱之人就不是他!
裴誉察觉到自己眼中隐隐有了湿意,这一刻流泪的念头居然比想要睡她的念头更加猛烈。
于是他为了克制住这不合他尊贵身份的情绪,选择俯身埋首在她峰间。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白肤,声音压抑着却心底的苦涩。
“……我原先一直以为,你疏远我嫌弃我,是介意我对妓子逢场作戏,以为我不干净了。”
“如今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过简单。”
是,他是未对她坦诚,因为结识林娘子是假,揪出她身后之人才是真。
可这也不是她不爱他的理由。
明明他的一切都是那么顶尖,想同他睡觉的女人都能排到北朔,独独一个她,恨不得让他进宫当太监再也不来找她。
他当真是低估她了。
裴誉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又缓缓向下。
看着她几乎快要半坐起来的模样,他的动作里也裹挟上了强势的占有。
她不爱他也无妨,赵朔说的对,爱都是做出来的,他不介意同她日日夜夜共度巫山,让她晓得他比那个只远远见了几回、甚至都不晓得她心意的凌衡好了太多太多。
凌衡再好,也是北朔公主的男人了。
可他裴誉,却是她看得见摸不着的热乎乎的真男人。
“嗯……”沈清音忍不住闷哼一声。
裴誉的一双手生得极好看。
他除却丹青冠绝上京,又精通琴弈笔法,昔年因那莹润修长的手,被棋坛雅称作“白玉公子”。
当年,教授他围棋的夫子听闻他要弃棋入仕,是连连捶胸长叹,惋惜棋坛自此失一位奇才。
加之裴誉常年练习君子剑,剑法不止用以防身,上阵亦可斩敌,掌心也因此覆着一层薄茧。
沈清音头一回感受到了这一层茧。
却是用不可说的位置。
粗糙的茧面触碰到肌肤,带来异样的且清晰的触感。
她满心惶惑,不懂他为何陡然变得喜欢做前奏,明明过去他只顾着自己纾解从不会在乎她的感受如何。
沈清音是想抗拒的,然而身体却不受意志掌控,竟生出一阵接连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不由自主地微微迎合,抵达了成婚三年从未体会过的高度。
“你……求你了。”
她朝裴誉投去哀求的眼神,耳畔似有流水轰鸣,意识愈发飘忽。
“求我?”
裴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唤我,你好好唤我,我便暂且饶你。”
沈清音气息不稳,颤声开口,“子俨,子俨,我求你……”
裴誉摇了摇头,“不对,不该这么叫。”
“那……”沈清音声音微弱,“那该如何怎么叫?”
“你说呢?”
夜色沉沉,床帐缝隙漏进几缕稀薄月光,却尽数落在裴誉眼底,令得他的眸光愈发晦暗难辨。
沈清音下意识收紧。
裴誉吃痛,猛地抽回手。
他摩擦着起皱的指腹,不敢相信这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却也在意识重新沉沦的瞬间,冷嗤一声。
“来,叫声世子爷听听。”
……
大理寺,人人都能察觉到顶头上司的心情不好。
起初,还有人以为是因着冯安庆告假的事导致的。
可后来却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往日裴大人虽说也是清冷严苛之辈,行事不怒自威,然尚能维持一派沉稳有度的模样,不至于整日寒气沉沉,压得整间公房的人都不敢大喘气。
尤其是今日自他入衙,见到昨夜连夜才清空的卷宗,现下又摊了满满一案,更是一言不发。
属官们小心翼翼地目送着裴誉进了独间,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叨扰。
可司直却是没那么好运了,兹事体大,他不得不向裴誉上报。
他捧着密档,踌躇许久,才硬着头皮踏入屋内。
“大人……大人晨安。”
司直稍稍躬身,裴誉晓得他是来回禀乌衣堂一事地,便放下笔,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快说。
司直道:“……回大人,这乌衣堂乃是拥护先太子一脉的民间组织。”
也就是当今燕帝的侄儿。
坊间多年流传,道是当年先太子事败出逃,没能带上如今的赵贵妃,却带走了一名怀有身孕的侍妾。
二人一路辗转躲避追捕,后来官兵追踪而至,情势危急,迫不得已将刚出生的孩儿托付给一农户。
后来,先太子与那侍妾走投无路,双双坠崖身亡。
“现下有消息传出,乌衣堂已经寻到先太子遗子。”
恰逢燕帝龙体欠安,都到了接连罢朝的地步,却始终强撑着不肯下诏册立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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