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裴詹猛地用力,一把夺过她的长鞭随手扔在地上,再度朝着她扑来。
绝境之中,沈清音又反手摸出裴誉送的雕刻刀,高高举起,寒光凛冽的刀刃直面裴詹。
锋利雪亮的刀光晃入眼帘,裴詹略一发怵,竟真的忌惮地停住了脚步。
沈清音趁着这空档,用尽全身力气,仰头高声尖叫。
“救命!快来人救我!北斗!北斗!”
裴詹根本听不清她叫的是谁,只当她在垂死挣扎。
因此他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张狂放肆。
这沈氏真是倔强!都这种时候她竟还不屈服!
“你叫!尽管叫!我今个儿便提前打听过了,这几个院子里就你一个人住,且今日那些和尚都下山去过节去了!”
“现下这山寺方圆数里皆是柔弱妇孺,谁人有本事拦我!今日谁来,我便一并将她睡了!”
他期待着沈清音乖乖束手就擒,只是他话音尚未彻底落下,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自夜空俯冲落地!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是北斗!
沈清音喜极而泣。
“他轻薄我!你快收拾他!”
北斗二话不说,照着裴詹,抬脚便是一记刚猛的重踹!
“嘭!”
巨大的力道轰然落在裴詹胸口,他整个人瞬间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墙,又滚落在地。
剧痛攻心,令得裴詹几乎喘不上气。
北斗往常都值守在沈清音的门口,却因着前几日大公子前来让他好好歇息,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
毕竟谁也料不到大公子才一出事,就会有这么多人闻到味道,连夜赶来冒犯夫人。
好在大夫人果敢聪慧,晓得拼命自保,才不至于在他姗姗来迟时,一切为时已晚。
但北斗年纪还小,见到这等事怎能沉得住气。
他瞬间怒火焚心,根本来不及细看来人面容,便身形一闪,又掠至裴詹身前。
他伸手一把夺过沈清音手中的雕刻刀,照着来不及起身的裴詹,动作不带半分犹豫,利落地朝其子孙根扎了上去——
只这一瞬,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
裴詹痛的浑身抽搐、满地打滚,冷汗随之浸透衣衫。
北斗收刀的刹那,才听清这道熟悉至极的惨叫声。
等等……
他低头,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地上之人的面容。
二、二公子?!
他竟亲手伤了裴詹!
且当北斗视线往下落去,又看清地面那血淋淋的一截。
少年心神巨震,下意识想要拾起补救。
想来子孙根这种东西,缝回去应该也能用……
也能用罢?!
然而就在北斗忍着恶心,即将拾取的瞬间,暗处一道黑影却忽的窜出——
然后,二人就看到,有一只流浪野猫飞扑上前,叼起地上那截血肉,转身一跃,飞快窜入夜色竹林,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晚风萧萧,北斗怔怔看着捂着裆部痛不欲生的裴詹,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这该怎么办!
方才护主心切,竟一时情急,生生二公子变成了彻底的阉人!
……
一夜风声簌簌,天光大亮之时,上京终于那场落了一场阔别三年的大雪。
三年无雪的上京,一朝落雪,便是铺天盖地的盛景。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漫地倾覆而下,覆满长街巷陌与屋瓦檐角,下的整座城白茫茫一片。
韦氏同丈夫被迫搬出裴府后,新置办的院落也被厚雪覆盖。
好在这间院落宽敞,景致丝毫不比裴府旁的碧山院逊色。
到底是做了许多年的生意,即便被裴誉逐出宗族、脱离主家,裴詹与韦氏也靠着攒下的私产,加之昨日他们又典掉了手里剩余的几处地契,换得了一笔丰厚银票。
现在他们手头银两充裕,带着儿子,日子倒是过得也还行。
再一想到裴詹没了裴家这层身份,身边要少许多莺莺燕燕,韦氏昨夜便睡得格外沉。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她穿着新做的袄子,踩着软底棉鞋,悠悠从暖榻上起身。
想起囊中丰盈,往后的日子衣食无忧,还自在逍遥,不用再看府中任何人脸色。
韦氏心头欢喜,一把拉开房门。
一刹那,凛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迎面扑来。
漫天飞雪入眼,可韦氏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全然绽开,便看到庭院正中的皑皑白雪之上,倒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裴詹?!
他身上依旧穿着昨夜出门时那一身华贵的锦袍,却是一动不动瘫倒在雪中。
落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掩埋,他一动不动,浑像是死了。
且他的衣袍下摆还被血色浸透,自裆部开始晕开大片大片刺目的红。
白雪衬鲜血,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韦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双腿一软,险些原地栽倒。
极致的恐惧攫住心神,她再也绷不住,凄厉尖锐的尖叫声响彻在风雪中——
“来人!快来人呐!出大事了!快来救命!”
……
一连三日,上京大雪未歇。
白雪簌簌落了整整三昼三夜,将整座皇城裹得一片苍茫。
积雪堆得极厚,孩童一脚踩入,雪层能直没膝盖。
便是成年人落脚,脚掌也能全然隐没在雪层之下。
天地静谧,万木披霜。
就在这场盛大的雪中,沉寂多日的朝堂,竟传出了惊天消息——
裴大人被陛下赦免了。
据说裴大人获释的前一夜,燕帝于深夜召他入御书房,君臣二人相对而言,彻夜长谈。
无人知晓那一夜,帝王与臣子究竟达成了何等共识。
他们只知第二日天光破晓,圣谕连下两道,震动整座上京——
第一道,是赦免裴誉所有罪责,撤除其牢狱拘禁。
虽未官复原职,却特设其大司马参赞军机一职,尽管是个无实权的闲职,仍位列中枢,也能参议朝事。
同时裴誉照旧以司宾官身份,负责出城迎接北朔使团。
第二道,则是燕帝亲笔写下的罪己诏。
诏书中,他直言三年前平阳关一案,乃是他受佞臣蒙蔽误断,才会错判忠良。
现下他已根据裴誉呈上来的证据,郑重为定北王世子、沈璋,还有一众蒙冤的将士们陈怨,归还忠良清白。
皇榜被贴在大街小巷,满城百姓皆哗然。
谁也没料到,当年那场牵连甚广、满门抄斩的惊天大案,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
须知三年来,定北王世子背负叛国骂名,从昔日惊才绝艳的“玉面修罗”,变成在大齐提都不能提的不可说。
沈家受尽唾骂非议,沈璋的尸首至今还未落叶归根。
便是他的缨枪,三年来也被压在宫里不得见天日。
更莫说还有无数将士的亲友被千夫所指。
明明当年忍痛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参军,为的是让其出人头地。
可谁知一朝战死沙场后,换来的却是家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莫说当年还有无数因此事被更改命运的人。
到头来,帝王仅用一纸罪己诏书,寥寥数语,便揭过了那些拨不回来的一切。
迟来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人们错愕之余,心底皆是不忿,却不能置喙半句。
天子认错,已是帝王少有的胸襟。
自古君王,谁人无过。
燕帝肯低头自省、为冤臣翻案,于历代帝王之中,已然算得上难得。
是故众人纵有满腹唏嘘,也只能尽数压下,此事只能化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冬至过后的第三日,风雪未停,城门大开。
威严的仪仗自内城缓缓行出,为首之人,赫然是裴誉。
司宾官今日鸦发以鎏金垂缨冠高高束起,腰佩玉带,悬佩剑,身着绣金云纹直裾礼袍,其上金线疏密错落,走动时流光溢彩,外罩一件湖蓝色鹤纹大氅,绒羽随风微动。
他的身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四蹄踏雪,神骏非凡。
一眼望去,裴誉立于仪仗之首,面容清冽俊美,气度卓然出尘,是一众将士中毫无疑问的翘楚,夺目得叫人挪不开眼。
在他身后,紧随一众当朝高官,以及列队肃立的金吾卫,鸿胪寺少卿赵朔随行在后,仪仗浩大。
而高高的护城墙之上,早已挤满了精心打扮的女子们。
她们正指着裴誉窃窃私语——
坊间传闻,小裴大人冷面寡言,断案铁面无私,刑讯的手段更是狠绝,是人人敬畏的裴大阎王。
可今日,她们亲眼望见大雪中端坐马上的那人,所有听来的谣言尽数随风飘散。
只见风雪拂动男人的冠缨,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姿容绝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