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当即捂住嘴,一阵彻骨寒意扑面而来。
待到脚步声远去,她拼尽全力朝外狂奔。
她一路不敢停下,慌不择路之下,终于奔至四方馆后门。
借着夜色与值守兵卫换岗的空挡,她成功逃出了四方馆。
此时皇城早已开启宵禁,长街一阵死寂。
官道上,有大批大批的金吾卫举着火把沿街巡逻。
林纾一路东躲西藏,在小巷之中狂奔。
奔跑途中,她那双从长乐坊开始、陪伴她到大理寺死牢、再到四方馆的鞋子,鞋面忽的裂开,跑起来吧嗒吧嗒响。
她怕暴露踪迹,索性脱掉鞋子,赤着双足踩在雪地之中。
终于,她凭着记忆奋力跑上山,抬眼便望见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咏絮书苑。
双脚有鲜血不断渗出,加之一路狂奔,林纾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拖出了一长串血脚印。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疼痛了,而是激动到眼中燃起光亮,她抬脚便要朝着书苑奔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凌厉的长鞭却是破空而来。
长鞭如蟒蛇般精准缠住她纤细的腰身,凶狠的力道将她牢牢桎梏。
林纾尚未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巨力直直拽倒在地,跌跪于一人脚边。
林纾心头大骇,仓皇抬头。
却见在夜色光影映衬下,胡元明那张布满戾气的面容近在咫尺。
“林纾,你真有本事啊。”
胡元明俯身盯着她,戏谑地抚上了她灰扑扑的脸颊。
“我四处寻你无果,没想到,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为燕帝做事,便是裴誉拼着性命不要,呈上证据要他的命。
燕帝为了大业,也会保下他这条开阵的狗。
胡元明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他今夜来此月老庙,求的便是要眼前的女人回到他身边。
真灵啊,刚求完出来,他就看到了她。
林纾强作镇定,朝他扯出一个笑容。
“胡、胡大人……啊——”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便被他狠狠掐住。
胡元明将她整个人腾空举起,随即又猛地转身,将她硬生生扔进了一旁的马车之中,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内压抑的厉害,他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林纾浑身颤抖,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阴鸷可怖的男人,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三年前,她听闻音娘为了她不被充做官妓,特意进宫求静宁公主。
同时,她也收到了阿兄的飞鸽传书。
他们都让她不要怕,说他们会帮她,不会让她真的成为妓子。
但她想,她不要别人帮她,她要自己报仇。
然后,她就看到了随胡坚一道来的胡元明。
胡元明将她抱紧。
不知为何,他每每看到这个外表娇弱、内里却坚韧如蒲草的女人,总忍不住想粗暴地将她折磨一番。
他问道“你不是被裴誉抓了吗?说说罢,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是为何要跑出来?让我猜猜……你此行,是专程来找沈璋的?”
胡元明将手贴上她的脸庞。
“这么看来,沈璋,他就被你藏在隔壁的咏絮书苑里。”
……
凌衡随手将换下的衣裳递给身侧的白蕲,连着尚且还在滴血的大刀一并递了过去,而后独自走下马车。
白蕲看着手中那团血腥气未散的衣裳,轻声提醒道:
“殿下,您身上好似还有血腥味……”
凌衡步履未停,一边对着手持镜检查自己脸上有没有血迹,一边对步履不停地对白蕲道:
“无妨。”
就算叫她闻到。大不了便推说是自己脸上的伤痕渗血所致。
整座山寺已彻底被夜色覆盖,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沈清音才将棠姐儿哄睡,刚踏入自己独居的禅院,便看见凌衡正立在她的禅房门外,像是等了许久。
凌衡一看见她,便将手中早就烘烤好的大氅为她披上,拥着她一道进了屋。
沈清音心下一暖。
前些日子,旃檀几乎夜夜如这般悄然而来。
起初她尚且忐忑,生怕叫北斗察觉,转而告诉给裴誉。
但旃檀告知她,说他给北斗下了不伤身子的安神药。
她这才放下心来。
北朔的药之有效,当真名不虚传,加之旃檀本就自学过医术,如今真是发挥用场了。
沈清音想,这三年来,以他的性子,定然用药救了不少人。
禅房内,凌衡用火折子点了两盏灯,暖融融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小屋。
灯火明朗,沈清音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登时呼吸一滞。
不过是两日未见,他那张俊朗的面庞,此刻却是被青紫的淤伤连片交错。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凑身上前,疼惜地问他。
“旃檀,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凌衡顺势坐在木凳上,手臂一揽,极其自然地拦住她的腰身。
“音娘……”
他抬眸凝着她,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委屈。
“是裴誉,是他将我打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哭腔。
“前日鸿胪寺少卿赵朔设宴,我与裴誉皆在,遇到永安王世子那小子口无遮拦,说要娶你为妾,我气急难忍便对他动了手。”
沈清音听得眉头紧皱,她记得她似乎同永安王世子,也就是在裴誉在时、还有施粥时见过。
统共也就两回。
她是哪里得罪了那人,以至于他要娶她做妾?
凌衡抱紧她,继续道:“本来只有我同程澈在搅打,谁知裴誉说我多管闲事,二话不说也对我动了手。”
说着,他牵起沈清音的双手,扫了一眼她手上还戴着他送的镯子后,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这才将她的手分别覆在自己满是伤的两侧脸颊上。
沈清音满脸震惊。
“不是罢旃檀,论身手他们……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应当也打不过你才是,你怎会被伤成这样?”
她细细看着他脸上连片的青紫,甚至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淡淡血腥味,愈发诧异。
是的,裴誉是学过武。
但他是被裴家作为文官培养的,那身武艺顶多用于自保。
怎能打得过凌衡这位征战十余年的将军。
头一回的,沈清音对他起了疑。
“音娘,你是不是不信我?你真是让我心都碎了。”
凌衡低声委屈道:“你晓得我不胜酒力,本来就喝了不少酒,他们两个还联手一起打我……”
实则他是刻意放水,故意挨了裴誉几拳。
否则凭他的本事,那日之后,他能直接将音娘当寡妇娶了。
但他动手的时候就想到了,也许赵朔说的有一丁点儿道理。
他比裴誉差的不仅仅是三年,而是两个孩子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伤来赌她的心疼。
见沈清音似乎还不是不太信,凌衡又道:
“音娘,要知道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向心爱的女人袒露自己的脆弱,所以我这两日才忍住不来找你。”
“但是今日实在忍不住了,音娘,我、我还当你看到之后,只会心疼我……”
“旃檀,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
沈清音听得十分愧疚,她也没见过几个男人。
若是只看裴誉的话,他确实从不会将脆弱暴露给她。
如今看来,旃檀在醉酒后,定然是被裴誉打了不少下,这才伤重至此,以至于将脆弱暴露给她,她居然还怀疑他——
她真不是人呐……
思及此,沈清音当即便要去取药箱为他上药。
然她刚一动身,怀中的凌衡便登时收回缠住她腰身的手。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开了他上身的衣物。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沈清音避无可避。
待她反应过来看清,只见凌衡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错落着许多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可比这些伤痕更刺眼夺目的,是他那副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躯体。
多年来的披甲练兵、刀尖舔血,早已将凌衡的身形锤炼得极为结实。
此时此刻,沈清音看见他那饱满的肌肉,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老天爷,这是她一个老实的女人能看的东西么?!
从前她也曾见过裴誉不穿衣裳的模样,裴誉也有肌肉。
但裴誉是劲瘦的,皮肤也是粉白的。
对比之下,凌衡的就显得有些狂野。
这刺激实在太过,她只能强行将视线上移。
却骤然看见他左胸口的肌肤上,纹着一方栩栩如生的巳蛇刺青。
其大小竟与她从前她与裴誉起争执时,被摔碎的那枚玉佩分毫不差。
形制更是有三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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