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这架马车规制小的很,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并不扎眼。
片刻后,梁宛柔终是放开了侄女的手,目送着梁骆璎移步走向正门那架停了许久的马车。
裴誉早已立在车旁,蔚色的衣袍衬得男人面容愈发冷冽俊朗。
他见梁骆璎身量矮,上马车时踩着裙裾步履不稳。
破天荒的,裴誉竟主动朝她伸出一只手。
梁骆璎似乎惊了惊,片刻后才搭上他的手腕,借着男人的力气缓缓登上马车。
裴誉同梁宛柔一同站在原地,望着侯府马车走远。
沈清音隔着人群,遥遥看向她的丈夫。
只见他面上依旧没什么笑意,可眉眼却比平日里对着她柔和了太多太多。
成婚三年,她见过裴誉对外头所有有心攀附的女子一律冷眼回绝。
见过裴誉同凑上来的莺莺燕燕疏离避嫌。
就算知晓他常去长乐坊寻林娘子,可她到底也没亲眼见证过他们的亲密——
裴誉如现下这般主动对女子伸出手,似乎还是头一回。
沈清音站在廊柱阴影里静静看着。
她没想到,如裴誉这样死板的山,竟也会为梁骆璎哗然。
可她一点儿也不嫉妒梁骆璎,一点儿也不。
她只是羡慕裴誉。
羡慕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表达平静身躯下翻涌着地汹涌的爱意。
可这样的爱意她也有她也不比裴誉爱梁骆璎的少,凭什么她就要藏就要忍耐?
就因为她是女子、她没有如裴誉一般显赫的家世么?
直到靖远侯府马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门前的裴誉与梁宛柔,还有一众仆从皆散去,沈清音才失魂落魄地抬脚走至马车前。
回到悦白院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厢房看女儿。
小丫头睡得正沉,脸颊贴着软枕,鼻尖还微微泛着薄红。
竹苓听见脚步声,看清是沈清音,刚要直起身行礼,沈清音却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更轻。
她行至女儿塌边,伸手轻轻贴上棠姐儿额头,察觉到温度已经褪下去大半,总算不烫人了,终是放心些许。
只有看到女儿,看到她天真烂漫的棠棠,沈清音才会感觉自己不是一具活死人,而是短暂地恢复了人的情绪。
旋即她又伸手,把女儿滑到肩头的薄被往上拢了拢,直至掖得严实,她才悄声退出来回内间。
然刚跨过门槛,沈清音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裴誉竟坐在她内间桌边,案头摊着好几叠奏折,指尖捏着狼毫正垂着眼埋首书写。
见鬼了。
沈清音眨了眨眼。
成婚这三年,裴誉正午时顶多同她一道用午膳,从不会留在悦白院睡午觉。
他要么回自己的小院睡,要么待在书房,自打从江南回来他又多了长乐坊一处落脚地,按理说怎么都轮不到她这院子——
更何况现下他桌上还摆着折子。
他不是向来不允她掺和政事么?
如今竟毫不避讳把文书摊在她眼皮底下……
就不怕叫她窥见?
沈清音压下满腹诧异,缓步上前,便裴誉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大人。”
裴誉笔尖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理会她。
沈清音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不理她。
不理她便是最好的。
她也不想同他说话。
她一路挪到榻边,一眼便看见裴了月方才送的伴手礼,想也知道是仆从先行送回来的。
自从嫁给裴誉,沈清音许久都未曾收到过礼物了,此刻实在好奇盒子里装了什么。
可她还是强忍着好奇心,抬手拔下发髻上唯一的一支玉簪,走到水盆边净了手。
这才郑重其事地走回锦盒旁,伸手拆开锦盒的捆绳。
只是不料她指尖一翻,那盒里的物件竟是直接滑了出来——
等等……裴月送她的伴手礼,竟是一身轻纱寝衣?!
沈清音瞳孔微缩,只见地面上那寝衣舒展,锁骨下方的位置某两处各开了一道弧形软口,腰下那处也裁了条狭长缝隙,其余料子薄得像蝉翼,透光得很。
顷刻间,沈清音脸颊唰地烧透。
她慌忙一把抓回那物塞回锦盒,连指尖都发烫发抖。
沈清音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迅速,然她这边细微动静却还是惊动了裴誉。
向来多疑的男人搁下笔,抬眼直直看向她,又看向锦盒。
“此乃何物?”
沈清音被他盯得手足无措,背过身,攥着锦盒边角低声嗫嚅道:
“没、没什么。”
很显然,女人不擅长撒谎。
她那通红的脸颊已经把事情全抖搂了出来。
裴誉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着她。
良久,沈清音实在扛不住这压迫,只能如实交代。
“……是,是今日月娘回府,赠予我的伴手礼。”
“我问,里面是何物?”裴誉声线冷淡。
沈清音道:“一件衣裳。”
“只是如此么?”
裴誉重新拿起毛笔蘸墨,头也不抬道:“既是月娘的一番心意,你还不快换上试试。”
沈清音杵在原地一动没动,脸上依旧滚烫。
裴誉眉峰轻轻一皱,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沈氏,我记得我才嘱咐过你,叫你多与裴家亲眷多走动,现下月娘诚心送你物件,你不领情反倒推三阻四——”
这话堵得沈清音无从辩驳。
眼看裴誉又摆出了要说教她训斥她的架势,沈清音只得抱着锦盒转身快步躲进浴房。
浴房水汽朦胧,铜镜蒙着一层薄雾,沈清音拿帕子擦干净镜面,闭上眼捏着那身轻纱往身上套。
待她再度睁眼看向镜中,只见身上那层料子薄得跟一层雾气似的,风一吹就贴在皮肉上。
更莫说锁骨下方那两道弯月形的口子,露出了一片雪白,腰下的狭长开缝还稍稍一动就能看见一道弧线。
一眼望去,浑她身上下也就领口下摆几处缝了厚些的纱料遮着。
沈清音不敢多看,指尖攥着衣边来回拉扯,磨磨蹭蹭半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挪出浴房。
她垂着头,双肩紧紧往内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步子小得像踩在棉花上。
裴誉原本埋首看着折子,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待看清女人后,男人先是顿了一瞬,随即目光便毫无遮掩地将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直直扫了好几圈,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
沈氏……竟是这般狂野么?
沈清音被这眼神吓得两只手交叉捂在胸前,声音细若蚊蚋。
“大、大人……我已然试过了,可以换下来了罢?”
裴誉虽是重欲,却也从来只在晚上同她——
“换下来做什么?”
男人放下手中狼毫,指节活动着微微发酸的手腕,语气沉哑。
他之所以写折子,是为了参劾张承平,的确算是要事一桩。
然现下他三房的堂妹裴月特意送来这等贴心物件,加之父母日日催促他要嫡子——
事已至此,凡此种种,若是他此刻刻意推开,反倒是显得他不识好歹了。
沈清音还愣在原地,怔怔望着他,没等她回过神理解男人的的意思,裴誉已经起身朝她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抬至她锁骨右下方的开口处,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轰”的一声,沈清音脑子猝不及防地炸开!
裴誉从未对她这般轻浮,这是将她当做长乐坊的妓子了么?!
一阵轻痒顺着她的皮肉一道窜上来,沈清音来不及多想来不及躲闪,整个人便被裴誉打横抱起,重重落在软榻之上,腰痛的她眼冒金星。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沈清音几乎羞愤欲死。
她瘫在被褥里,目光落到地上皱成一小团的薄纱寝衣,心里又愧又窘,只觉得辜负了裴月送她这份心意。
就算不知裴月为何送她此物,可这也是她三年来头一回收到礼物,竟就这么被裴誉扯得乱七八糟……
她更不明白方才还能同心上人表妹眉来眼去的裴誉,为何转眼的功夫又能同她颠鸾倒凤。
难不成他的脑袋和他的身子,是分开的么?
沈清音失神睁眼,这才发现侧边窗户压根没关严实,外头廊下侍从走动的脚步声能清清楚楚传进来……
那……
那方才她失控的哀求,岂不是全被人听了去?!
羞恼瞬间裹住沈清音全身!
她一边恨裴誉不分场合白日宣淫!
一边又懊恼自己手贱非要在裴誉在拆开那礼盒惹出这桩难堪事——
裴誉这一罪魁祸首却是餍足至极。
只见他慢条斯理穿好外袍,束好发冠,神清气爽地踏出了内间。
途经院角那一丛兰花,往日裴誉从不多看一眼,今日反倒生出几分兴致,蹲下身细细打量起来那紧紧包裹着的花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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