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苏弥拿着药在旁边候着。
岑烬坐在沙发上,她半蹲在他面前,托着他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拆开沙布。
再次看到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她眉头皱了下,愧疚染上眉梢。
她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吹,岑烬手指顿了下,被吹的那块皮肤微微发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女孩脸上,沿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薄薄嫩嫩的一双唇,亲起来感觉一定很好。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岑烬猛然惊醒,他竟然产生这种龌龊又荒唐的念头。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不正常。
他收回手:“我自己来。”
苏弥又将他的手握了回来:“你自己不方便。”
可他妈就是不想让她蹲在自己跟前,握着他的手。
他像是突然丧失了维持多年的自制力一样,哪怕她只是靠近一点,她的气息也会让他失控。
他一定是有什么毛病。
这可是他的妹妹啊。
岑烬强忍着,让她给自己上完药。
整个过程,他都感觉心里翻涌不止,心跳加快。
上完药后,他立马抽回了手。
这个举动让苏弥微微皱眉。
他怎么突然跟自己不亲近了?
是不是睡一觉醒来,忽然想通了。
回味过来被她耍了,不高兴了?
苏弥内心惴惴不安。
两人从酒店出来,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苏弥以前的家在梅城西边,榕宅村十八巷,这儿是城中村,都是些自建房,家家户户紧挨着。
榕宅村在以前很荒凉,后面经济往西边转移之后,周边开发起来,就变成了繁华的地段。
备用钥匙藏在两户中间的小巷里,一块砖头下面。
苏弥找了出来,打开门,本以为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会特别脏乱,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过一样。
那个人只会是苏锦。
在苏弥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经常来这儿,帮忙照看房子。
苏弥内心一阵酸楚。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相框,是苏珊岑璟辉和苏弥的合照。
那时候苏弥才十岁,脸上稚气未脱,笑容纯粹天真。
岑烬盯着这个相框,脸上神情莫测,苏弥担心地看他一眼,是她疏忽了。
这个家对她而言是满满的幸福回忆,可对于岑烬而言却是一种伤害。
“哥哥,要不我们还是住酒店吧。”
她想拉着他直接走了。
岑烬停在原地,语气淡得让人辨别不清情绪:“慌什么?”
“我怕你不开心。”
岑烬的目光依旧落在墙上的照片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很和谐,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良久,他淡声问:“苏弥,那段时光你快乐吗?”
苏弥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在这个家生活的那段时光,也是岑璟辉参与进来的时光。
或许她应该顾虑一下岑烬的感受,可她不想否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她颔首:“嗯,我很快乐。”
“这就够了。”
他和她之间,有一个人快乐就行。
房子要收拾的地方不多,苏弥简单检查了下水电煤气,都有。
要赶在超市下班之前备好年货。
放下东西,两人又匆匆忙忙出门。
从村子走出来,一两百米外有个广场,里面有一家大型超市。
苏弥看着走在前面的岑烬,身材挺拔颀长,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帅气逼人,冷贵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像以前一样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刚抓上去,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抽回,用一种苏弥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要干嘛?”
她眨了眨眼:“牵手啊。”
“不牵。”
听到这句话,苏弥的心碎了一地。
脸瞬间垮下来。
自从睡醒后,他就变了。
超市在商场的二楼,顾虑到岑烬的手受伤了,她率先推了辆购物车。
眼珠子滴滴溜溜,盯着岑烬的背影在思考如何缓和关系。
“哥哥,你要不要上来,我推你?”
“……”岑烬回头看她,一脸无语。
他一个一米八六的大老爷们坐在购物车像什么话?
苏弥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很智障,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她推着购物车快步跟上他。
好声好气的问:“今晚的年夜饭,我给你做,你有没有想吃的呀?”
“你昨天也这么说,可我吃到了吗?”他别扭的语气。
“……”苏弥想到昨天,以在家准备接风宴为由拒绝去接机,然后做了一桌子菜,也拍照发给他看,结果那桌菜喂了那只狗。
这件事他一定耿耿于怀吧?
苏弥思此,更内疚了。
“对不起,我保证今晚的年夜饭,一定让你满意。”她郑重地抬起手立誓。
在逛生鲜时,苏弥脑海中已经生成了一份菜单。
大少爷沦落平民窟过年,无论如何她都要伺候周到了。
至少年夜饭要丰盛些。
她买了大闸蟹,鲍鱼,牛肉,排骨,鱼……
之后又添了些点心零食饮料啥的,还有跨年要用的鞭炮,对联。
没多久,购物车就被堆满了。
挑的时候有多痛快,等到往回拿的时候就有多悲催。
岑烬一只手受伤了,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拎东西。
分成三个购物袋,她自告奋勇,去拎两个最大的。
本意是为了体恤伤员,偏偏高估了自己,没走多久就感觉胳膊要断了,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
岑烬让她逞强一会,他几次要帮忙她都说不要。
到最后实在拿不动了,他叹了口气,将最轻的给她,他单手拎最重那两袋。
苏弥忐忑地看着他,要是把他右手也搞废了,她罪过就大了。
像是看清了她眼里的顾虑,他佯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放心,哥练过。”
苏弥好怕他后面突然补上一句:再多两袋都不是问题。
中午简单对付了点,苏弥从购物袋里翻出买来的对联,她小小的个子,搬个凳子过来都够不着上联,只好拉着岑烬出来帮忙贴,虽然有一只手受伤了,却丝毫不妨碍,看到他扶着对联,回头询问她位置合不合适的时候,感到莫名地接地气,苏弥看到了一个有烟火气的哥哥。
上联:天将化日舒清景
下联:室有春风聚太和
横批:春和景明
苏弥一个人包揽了准备年夜饭的所有工作,她在厨房忙,而岑烬在外面忙,他忙着给家人朋友拜年。
因为他突然从伦敦离开的事儿,周娴为此怨气满满,好在外公外婆理解他,替他压了下来。
岑烬看好时差,给伦敦和北京那边都好好拜了个年。
也有不少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他只回了几个比较熟的。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小小的单薄而忙碌的身影,拿着铲子,一边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兼顾另一边的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熟练到不行。
岑烬走过去:“别做太多了。”
“那怎么行,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但年夜饭,还是要有仪式感的。”说话间,她端着两盘海鲜出来。
身上穿着围裙,岑烬从未见过哪个十六岁女孩是她这个样子的。
他身边的女生,无不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天黑之后,一桌子的年夜饭终于做好了。
苏弥很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开饭咯。”
她拿起一个大闸蟹,掰开蟹壳,露出雪白的蟹肉,放到了岑烬碗里:“快尝尝。”
蟹肉鲜嫩多汁,味道十分鲜美。
岑烬点了点头。
她又给他分别夹了自己炖的牛肉和排骨,然后用一副求表扬的眼神看着他。
该说不说,做的是真心美味。
岑烬问:“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十三岁。”
岑烬沉默了。
苏弥瞄了他一眼,知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暗藏着什么情绪。
开口解释起来:“其实小姨对我挺好的,她以前就跟我妈妈感情好,实在是杜财这人太能装加上小姨不能怀孕,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维护这段婚姻。当年如果不是小姨收养我,我可能都要被送到福利院了,小姨很忙,我想帮点什么,所以才去尝试干各种家务,不会做饭的时候以为很难,做了之后发现挺简单的。”
说起这些时,她口吻平淡如水,已经释然了。
他安静地听完,冷不防开口:“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呀?是我做的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