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欲起身,崔令妩却伸手拉住他。她抬眼瞪了裴瑾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转过去。
裴瑾怔了一息,随即“哦”了一声,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
崔令妩这才捧住裴砚的脸,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脆声道:“去吧。”
裴砚唇角慢慢上扬,由着裴瑾拽出了门。
前院张灯结彩,觥筹交错。
酒席从正堂一路铺到影壁前,红灯笼挂满檐角,映得满院喜气蒸腾。宾客们推杯换盏,划拳声、笑声、祝酒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裴瑾刚替裴砚挡完一轮,脸上笑容还没收干净,转过假山石,一把扶住树干,弯下腰“哇”地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掏出帕子慢慢擦了嘴角,仰头望着头顶的红灯笼,长长叹出一口气:“我大哥成个亲……受罪的却是我啊。”
话音未落,那边又有人举杯喊“裴家二郎”。裴瑾深吸一口气,嘴角一挑,那副惯常的笑模样又挂上了——转身迎过去:“来了来了!”一仰脖,闷得干干净净,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裴瑾搀着裴砚往下一桌走,压低声音抱怨:“要是玄明哥在,我好歹还有个伴儿,能替我喝两杯。”
裴砚脚步一顿,侧头对青衡问道:“让你给李玄明留的三坛酒,可留好了?”
青衡道:“郎君放心。”
裴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千里之外,凉州。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入夜空。李玄明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脖子淌进衣领,浑然不觉。
喝完,他抹了把嘴,扯了扯嘴角,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今夜是我最好的兄弟成亲。当时说好的……赶回去喝喜酒。”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唉!”
陈猛端起自己的酒坛,跟李玄明碰了一下,声音沙哑却认真:“人人都说,凉州的星子是最亮的,对着它们许愿,很灵验。李校尉,把你的祝愿喊出来——他们一定能收到。”
李玄明抬起头。
银河横亘,星子密密麻麻,亮得几乎要坠下来。他盯着那片浩瀚星空,盯了很久。忽然站起身,双手拢在嘴边,仰天大喊:“裴砚——阿妩——祝你们——”
声音在旷野里荡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忍什么:“柴米油盐吵不散,风霜雨雪共白头!生一窝小崽子,个个像你们一样好看!喜酒记得给我留一坛!”
最后一句喊出来,声音忽然矮了下去,仿若被风噎住了。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火光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半晌,他低声呢喃:“还有……晚棠……我想你了。”
裴府,新房门口。
林晚棠刚陪崔令妩说完话,从门里出来。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站在廊下,无意间抬头望了望天际。
星子稀疏,被长安的灯火映得黯淡。可她总觉得,凉州的方向,今夜应该很亮。
“郡王妃?”春熙轻轻唤了一声。
林晚棠收回目光,扶着春熙的手,缓缓走下台阶。
前院的喧嚣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到蘅芷院,又被夜色挡了回去。
裴砚抽了个空隙脱身出来,青衡扶着他,沿着长廊往回走。灯笼烛火透过红纱,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绯色。
他的脚步不快,白日里的疲乏与惊险仿佛都被这一身大红喜服敛住了,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沐浴更衣之后,他换了一身红色中衣,料子柔软,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墨发半挽,用一根玉簪松松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温润。
青衡扶着他在新房门口停下。
翠翘欠身一礼,指尖轻轻抵住门扇,缓缓推开。
裴砚抬步跨过门槛。身后,翠翘抿着笑,将门阖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耳朵微微偏动,像在捕捉什么。
屋里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有沉水香清冽幽深的香气,有床帐流苏被风吹动的沙沙响——还有呼吸。
又轻又浅,在左侧。
他偏过头去。
银铃声哗然作响,下一瞬,一阵风扑进怀里,勾住他的脖子,柔软的身躯贴上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花露香。
裴砚的手臂先于意识收拢,紧紧箍住她的腰。他喉结滚动,低低笑了一声,“阿妩。”
崔令妩墨发散着,垂落在肩头。薄纱的寝衣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锁骨精致地凸着,烛火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流转。
她的指尖轻拂过他覆眼的红绸,描摹着他的眉骨。
“上过药了?”
裴砚“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气息涌进肺腑,带着安心的温度。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是柔软的:“今日……我很欢喜。”
崔令妩贴着他蹭了蹭,嘴角碰着他的耳廓,轻轻咬了一下,牙齿陷进耳垂里,酥麻顺着耳后那根筋一路窜下去,激得他脊背一紧。
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笑,带着蛊,还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坏:“还有更欢喜的……”
裴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直起身,偏过头,循着她的气息吻了过去。先是贴上她的唇,极轻地碾了一下——然后骤然加深。舌尖撬开齿列,长驱直入,带着白日里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怕与庆幸,蛮横地、近乎贪婪地掠夺。
崔令妩攀着他肩头的手缓缓收紧,指甲陷进他中衣的薄料里,在他肩胛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裴砚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颈,指节白皙修长,掌心扣住那块微微凸起的骨节,将她压向自己。
唇齿交缠间,她的舌灵巧地迎了他一下,又缩回去。他追过去,缠住,不放。
呼吸彻底乱了,分不清是谁的。烛火跳跃着,墙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忽而融成一团,忽而又分开一线。
月色薄薄地铺在窗棂上,仿佛落了一层霜。屋内喜烛高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斜斜地搭在帐子上。
“再上来些……对,就是那儿。”崔令妩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打着旋儿。
裴砚只低低应了声“好”。
“慢一点。”她气息微顿,又补了句,“急什么?”
窗外,两道影子瞬间贴紧了雕花窗棂。裴夫人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压都压不住,回头冲裴章做了个口型——成了!
裴章一张脸涨得通红,拽她袖子,气声急得发颤:“走了走了……”
裴夫人嗔他一眼,岿然不动。
屋内又传来崔令妩的声音,带着点娇嗔:“嘶——你弄疼我了。”
裴砚开口,声音低缓:“轻重有些难把握,你教我。”
她笑了一声,那笑从嗓子眼里滚出来,黏黏的,“就这样……你自己品品。”
裴夫人再也忍不住,捂了嘴直起身,裙摆扫过青苔,一溜烟往回走。裴章踉踉跄跄跟在后面,鞋底打着石板,啪啪作响。
月色如凉水,将整个庭院浇得透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没入长廊深处。
屋内,沉水香袅袅地缠。
裴砚忽然朝窗外侧过头。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虽然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但他只是唇角弯了弯,没有点破。
他的膝上搁着崔令妩的双脚。脚踝纤细,骨节分明,趾尖泛着淡粉,像初春枝头刚绽的花苞。
裴砚的拇指正抵在她的脚心,顺着足弓的弧线缓缓推过去——那踝骨处微微隆起,皮肤绷得发亮,是白天走得太多,站得太久,肿了。
崔令妩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陷进大红锦被里,姿态懒散十足。她眯着眼看他,红绸覆眼,烛火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暖黄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微抿,神情专注。
片刻后,她从枕边摸出一本书来,纸页翻动的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沙啦,沙啦,一下又一下。
裴砚侧耳听了片刻,问:“阿妩,你在看书”
“嗯。”崔令妩眼都没抬,语气干脆:“看今晚咱们试哪几个动作。”
裴砚拇指还贴在她脚踝上,闻言整只手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崔令妩抬起眼皮,见他这副模样,眼珠一转,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狡黠的笑。
她收回脚,小腿擦过他腰侧,跪坐起来,凑到他面前。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往上轻轻一抬:“新郎官,害臊了”
裴砚抬手抵住唇,轻咳一声,嗓音微微发紧:“有些渴,我去喝口水。”说着便要起身。
崔令妩拦住他,嗔道:“这时候喝哪门子的水”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经勾住了他中裤的系带,轻轻一挑,绸裤便顺着他的腿滑了下去,堆在脚踝处,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肤色冷白,肌理分明,好似两柄月下的霜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