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第127章 撒谎
裴砚指尖微微发颤, 脸上已经烫得不成样子,连覆眼的绸带边缘都洇出一层薄红。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心底暗自庆幸——还好, 这次是在床上。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见了银铃的动静。那铃声不似方才急切,一响一退, 叮、叮、叮,越来越远,崔令妩正一寸一寸往床尾缩。
裴砚侧耳一瞬,长臂探出,循着铃音俯身一捞——五指精准地扣住她细瘦的脚踝。
“跑什么?”
他嗓音压得低,唇角却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崔令妩脚踝被他箍在掌中,进退不得。她盯着那处昂然,腮帮子鼓了鼓,喉头上下滚了一遭,心底直犯嘀咕——这尺寸跟画册上那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笔,相去甚远。
她眼前骤然一暗。
裴砚已经覆压下来, 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红绸擦过她的额发。崔令妩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灼人的呼吸。
她胸口鼓了鼓, 像是豁出去了,猛地翻身将他一掀,反客为主地按在身下。大红喜被揉成一团, 银铃叮当乱响。
崔令妩咬了咬牙, 心说,画册害人不浅,可眼下骑虎难下, 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裴砚只觉身上一沉,少女的身躯柔软温热,像一团带着香气的火。她的膝盖抵在他腰侧,双手胡乱扯着他中衣的系带——腕间银铃急急地响起来,那声音又碎又密,搔得他耳根发痒。
系带被她扯散了,衣襟大敞,露出他胸前大片肌肤——冷白,匀称,胸肌与腹肌的线条分明,像冰层下起伏的山脊,紧实又流畅。
她的吻落了下来。
密的、急的、毫无章法的——额头,眉心,鼻梁,唇角,下巴,喉结,锁骨,一路向下,像骤雨砸在花瓣上。
所过之处,浅浅的、湿润的粉红印记,在他肌肤上绽开,像一片洁白的雪地里落上点点红梅。
裴砚头微微后仰,陷进枕头里,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毫无章法。他闭着眼,嘴巴微张,气息又粗又烫,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在缰绳下颤抖。
忽然他眉头一蹙,齿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嘶——”。
崔令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水光。她往前咕哝了一下,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歉意:“力道没控制好……”
裴砚搂住她,大掌覆在她后背,指尖捻了捻她身上那层薄纱——纱料细软,滑不留手。
他低声抱怨,语气却像是在撒娇:“我的衣裳都被你扒干净了,你的怎么还在?”
崔令妩笑出了声,手指爬上他的脸庞,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慢慢地描过去。声音慵懒带笑:“脱了,你也看不到呀。等你眼睛好了再看不迟。”
裴砚蹙了蹙眉,喃喃道:“可是……手感不一样。”
崔令妩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缓缓撑起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瓷白的肩头、锁骨、手臂上。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自己的纱衣系带——薄纱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裴砚的指尖微微一蜷,像被火烫了一下。顿了片刻,才缓缓展开。
下一瞬,他撑着另一只手猛地坐起来,贴近她,两人的心跳隔着皮肤互相撞击。
他仰起头,捕捉到她的唇。崔令妩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揉着他的耳垂。时而后退,时而又贴上去——他追过来,她便退;他放慢,她便迎。
唇齿之间,气息交缠。
腕间的银铃凌乱地颤了颤,那声音又密又急,像雨点砸在绸面上——忽然被一只掌心捂住了,只余下几声闷闷的嗡鸣,断在更浓烈的呻吟里。
红烛爆了一朵灯花,噗的一声,满室光影轻轻晃了晃。
不知是谁撞落了那覆眼的红丝带。它从枕边飘落,一端系在他腕上,另一端却缠上了她的小指,松松绕了两匝。
烛火映着,红得近乎妖冶。
不觉间,帐幔已垂落下来,将一屋春色拢在朱红纱帐之后,只余下交叠的影子,忽浓忽淡,像墨洇进宣纸,再也分不开。
月亮在墨色的天穹里缓缓西移。
层层纱帐的深处,裴砚仰面躺着,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烛影里泛着薄薄的光。
那根覆眼的红丝带此刻松松地缚着他的双腕,系在床头镂空的雕花栏上。露出的胸膛上痕迹层叠——吻痕像落花,抓痕像细弦,深深浅浅地交错着,在薄汗的润泽下显得靡艳而触目。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日被绑了两回。
头一回要命,这一回……
裴砚低头,静静聆听着那轻浅的呼吸声。
崔令妩枕着双臂趴在他胸口,额间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阖的眼。
她的眼睛阖着,长睫却还在微微地颤。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泛着莹莹水光,红肿得不成样子。
下一瞬,她呢喃了一声,大约是不舒服,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换了个姿势。
裴砚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好半晌才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三两下从缠绕的丝带里挣出来。说是“挣”,其实不过是指节轻轻一收一缩。那红绸本就没系死结,经他这么一蜷一展,绸面便从腕骨上滑了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着两道浅浅的红痕,微微发着烫。
大掌覆上崔令妩的腰侧。
她的腰很细,细得他一只手掌便能拢住大半。然后使了三分力,托住,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
崔令妩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随他摆弄,翻过去时长发在枕上扫过,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沉沉的身体压上来。
她闷闷地“唔”了一声,眉心轻轻拧起来,嘴唇咂巴了两下——上唇碰下唇,发出极轻的一声“啵”,然后舌尖伸出来,飞快地舔了一下唇,又缩了回去。
没了动静。
裴砚笑了笑,笑声带着微微的气音。他指尖触到她的额角,顺着眉骨往下滑,落在她的脸颊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俯身贴上她微肿的唇,停留了两息。
窗外月色如银。
屋内红烛垂泪,映着帐壁上两道交缠起伏的影子,像风推着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崔令妩从鼻息里逸出细碎的响声,短促地、软软地哼了一声。
接着,影子猛地急了起来。
像夏日的骤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第一滴,第二滴,然后是天河决堤,密匝匝地倾泻。
他的手扣在她手臂上,指节陷进软肉里。她攀上去,又滑下来,脚趾蜷缩着,在锦褥上蹭出一道道褶痕。
雨点砸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声,又一声,连成了片,分不清个数。芭蕉叶被砸得东倒西歪,雨水顺着叶脉淌下来,汇成细流。
那声音闷闷的,湿漉漉的。
崔令妩鼻腔里挤出哼哼唧唧的气音,七零八落地像碎了的珠子,滚了一地,拾都拾不起来。
裴砚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腔里炽热的气,呼出来,又吸进去,全是她的气息。
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调子。芭蕉叶终于撑不住了,叶片低垂下去,雨水哗地一声从叶面上泻落。
然后——
一切戛然而止。
只剩最后几滴,慢慢地、慢慢地,从叶尖上坠下来。
嗒。
嗒。
嗒。
裴砚沉下来,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只有后背还在微微地起伏,像风浪过后残存的余波。
崔令妩的手指从他背上滑下来,无力地搭在他腰侧,指腹还在不自觉地颤着。
烛花爆过之后,满室归于沉寂。
崔令妩睁开朦胧的眼,睫尖上挂着碎泪,像清晨草叶上的露。她眨了眨眼,那泪珠便滚了下来,顺着鬓角滑进发间。
她拍了拍这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裴敬之你个无赖。”
裴砚闷闷地笑起来。那笑声先是一阵气流,喷在她锁骨上,又热又痒;然后是胸腔的震动,像远处有人在击鼓,闷而有力。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撑起身子,手肘支在她耳侧,垂下来的发丝扫着她的脸颊。
“你那一遭,都没嚼出味儿来……”他的声音又哑又磁,“此番较之方才,如何?”
崔令妩轻哼一声,把脸别过去,朝着帐子的一角,嘴巴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般。”
裴砚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指腹摸索着摁住她唇角那道压不住的弧线。
“撒谎。”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副正经语调,“《素女经》有云——情意相合,方能悦心。你我早已情意相通,应该……”
他故意断在这里,尾音上扬,留了半截话悬在她耳边,像根羽毛尖尖,似有若无地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