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忙些不着边的杂事。
离开前,应茜茜的要求,她抽空将放在杂物间的箱子拖出来,坐在地上,替茜茜翻找着当年那本笔记。
是高中时候孟聿峥亲手写的那本。
茜茜理科不佳,前段时间向她诉苦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想起它来。
那笔记周全详细,其灵敏程度哪怕是放到现在也丝毫不落伍,一定能给茜茜解困的。
笔记本并不难找,就被她放在最底层,这些年一直跟着她,去哪儿都没忘过。
片刻后,她翻了出来。
还是原样,被封存得很好,就是纸张略略泛黄,被压在角落里常年受着潮,有些润。
它依然很厚很重。
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她与孟聿峥的整个青春。
这么些年,她总是隐隐觉得这本笔记是他故意为之,却迟迟没有问过他任何一句。
以前忙着科研、论文,忙着工作,有时候想起来,一转头又给忘了。等到后来再想起,却又觉得已经过了询问的最佳时候。
她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封面,那上面光滑无尘,一点儿破坏的痕迹都没有。
动手翻开,第一页的内容如今依然烂熟于心,甚至每一页当初都被她仔细翻阅研究,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那些知识内容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只一眼便悉数复苏。
她想,一定是那个最熟悉他字迹和思路的人。
大抵是这本笔记的意义太过沉重,尘封的记忆匣子被撬开,不可遏制地喷涌而出。
她盘坐在那里,没有着急起身离开。
那时候真难啊。
如今时过境迁,再去回忆时,忽然便已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挺过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京大,恍若被蒙住眼睛,在一片混沌的荒野中探寻摸索;
也不知道孟聿峥其实钟意她,苦苦追寻他的脚步,傻傻为他的桃色新闻伤心难过。
那时候,二姨的刁难、对母亲的思念、学业的压力、归远山的遗忘……许许多多的情绪与苦难,一股脑地朝她倾压下来,她咬着牙,独自经历过多少风雨,如今却好似统统化作青烟,飘散在来时的路边。
她眼圈忽然有些热。
好像,都过去了。
偶尔的缅怀叫她深深喟叹一声,不再去想,抱着那本笔记,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一转头,看见门口处倚了个男人,抱着手臂,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人走路没动静,也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归要心头一跳,莫名之间,下意识收起那本笔记,听他随口问道:“在那儿干嘛呢?”
“找点儿东西,没事儿……这里灰尘大,你别进来。”
孟聿峥没动,看着也不怎么感兴趣,就站在那儿守着,继续问道:“又要回去?”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很快。”
她低头继续装作找东西,觉得他挡在这儿有那么点儿碍事,就连主动权也被他夺了去,她不乐意这样,于是回头,满脸平静无常:“你来这儿找东西?”
“如果你觉得你是东西的话。”
“……”烦人。
她挥了挥手,很是关心他:“医生不是让你清净修养么?这儿细菌多你走远点,我马上就出来了。”
孟聿峥如今听她话得很,几乎有求必应,半点不含糊抵抗。她这么说,他也就遵从指示,退到门外厅上倒水去了。
归要将东西收拾完整才下楼,孟聿峥举着一个浇水壶打理着外面小院的花草——还真是听她的吩咐,清净修养,种花养草。
就是那动作敷衍得很,没一点儿对花草的爱护之情,也就是念着那是归要的小爱好,爱屋及乌,顺手打理,没弄死它们算好的。
“后天回来的机票买了?”他放好水壶,问道。
“买好了。”
“还是下午?”
“对。”
暑期旅游旺季,望城不大不小,也算是一块福地,加上近几年江边水上娱乐项目开发,投资商砸了钱投流宣传,旅游业火热,那么个小机场,客流量自然也大。
她以为他是寻常的关心,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没想过那其实是他故意的试探。
那天茜茜的舞台表演很顺利。
表演结束以后她带着茜茜逛了会儿街,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吃了晚饭才回家。
陈南枫接走茜茜的时候,说明儿一早就过来,就当是送她。可第二天她最先迎来的却不是哥哥和茜茜,而是——孟聿峥。
不止是孟聿峥。
那辆黑色林肯被擦拭得锃亮,停在老旧小区路边,焕然一新到格格不入。
孟聿峥先下车,他今天格外精神,同以往那般随性恣意的模样全然不同,完美贴合身材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大换新一般往后梳了个背头,意气风发得像个上战场的勇士。
哪怕是国际场合也不见得他有这么正式精致的时候,她一时看呆了,紧接着,又看见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人。
除了一位她眼熟的司机以外,还有孟南君、周誉,以及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士。那位女士身着旗袍,模样与孟聿峥大致相似。归要猜出那也许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