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孟氏一家此时此刻，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她家楼下。
归要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想着自己只是回家两天罢了，孟聿峥又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孟聿峥看见她，扬了一抹笑，那笑容璀璨夺目。他迈动双腿，朝这边走过来。
她也赶紧迎上去，一头雾水：“你，你怎么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人。
见她那呆萌的样子，像是真不知道这什么情况，他刻意低声清了清嗓，轻声揶揄道：“不是吧归小姐，还看不出来么？”
归要指尖略松，这么聪明的姑娘，这一刻却难得犯起糊涂：“……什么？”
孟聿峥眼里带着点笑，那笑容却不是平时不着调的笑，声色也开始少见地平稳而庄重，一字一句，堂堂正正道——
“三书六礼，半步不落。我孟聿峥今日，前来下聘。”
第88章
旭日初升, 树林缝隙透出一缕温热光芒。
夏日清晨还算凉爽，刮过一阵和煦的微风，绕在脖颈, 像某些时刻他缠住她时的柔软大手。
归要没经历过这些事情，身边也没有长辈教导过自己该是怎么样的流程, 可孟聿峥却像是蓄谋已久, 精心准备过——后面跟来一辆车，里面全是早早便准备好的见面礼。
她想说点话,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觉应该将人领进去，但头脑一时堵塞，没想好要如何去解决眼前的情况。
是陈南枫这时候恰好赶到。
他手里提着给外公带的东西，撞见楼下的盛况后, 怔了一怔，竟没太多惊愕, 如有预料一般客客气气地在前方引路, 将一行人请到了楼上。
之后的一切顺风顺水。
孟家人里面除了周誉, 孟南君与杜立雪皆对她有所耳闻。
有那年归远山的原因, 他们特意背地里寻人打听过她，加之这些年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孟聿峥心底里藏着人,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热闹来得突然，那一切都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礼单递交到归要手中, 产权股份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陈列在上, 外公那天精神抖擞, 替她说了特别多的好话。
贵客乍到，陈南枫提前张罗着一切。
午间吃饭时两家人也相谈甚欢, 有孟聿峥那张巧嘴的调和，气氛足够轻松。
她听见孟南君说起当年孟聿峥被家中老爷子一脚踢来这儿上学的事儿，杜立雪跟着笑附和：“两个孩子缘分深，其实那时候就该认识了。”
她默然不语，外公笑得一脸深意。
孟聿峥玩笑地接了句：“那咱家爷爷岂不气得尥蹶子。我见到我家要要可没自制力，到时候高中早恋，阴差阳错，还成全了他孙儿一桩好事儿。”
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杜立雪瞪他一眼：“臭小子，能不能正经点！”
孟聿峥笑，在桌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别有意味地捏了捏。
刚骂他不正经，转头便调戏上了。
归要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乱动。
两人这简单互动被对面周誉全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敛眸，出了会儿神，而后站起身礼貌道：“我去个洗手间，失陪一下。”
周誉出去后没多久归要也跟着出了包间。
除了回国那一天，她其实已经许久没见周誉。
如今想见他也没那么容易，日理万机的受万世敬仰的周先生，整个环晟集团被他悉数掌控。当年那场震惊业内外的全面洗牌大换血轰动一时，就连她这个不关注政商事的人都知道——环晟那位新上位的执行人，是个心胸不可估量的狠角色。
她找到周誉的时候，周誉正在露天阳台的地方抽烟。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望城江岸，她能看清阳台外倒映着的城市华丽光辉的粼粼江面，却看不清周誉的背影。他的身姿在夜色中只一道黑色直挺的轮廓，江风阵阵，吹得他衬衫摆动。
这些年阅历渐渐上来，归要自认看人有十分准，可那天站在周誉身后，恍惚觉得他周身缭绕着淡淡寂寥，那股子透出来的孤寂，竟让她开始认真反思，是否是自己毕生所学不精，误判了他。
她踌躇半晌，还是出了声：“周老师。”
周誉背影微顿，缓缓转过身，看见来人是她，清淡笑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她慢慢走过去：“好久没见您，想来跟您说说话。您工作还好吗？”
“就那样。”周誉指尖轻捻着那根烟，随意挑了个话题：“你呢，工作怎么样？”
“很顺利。”
“那就好，”周誉开玩笑，说道，“要是受了苦，我这介绍人可要担责。”
“谢谢周老师，我知道是您一直在照顾我，不然也不会这样顺利。”
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不是您将我召回国，我恐怕这一生都在飘零。
周誉却不怎么在意，只笑了笑：“不必客气，努力有天赋的姑娘，扶一把也是应该的。”
这一句话，让归要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她听说过的那些关于周誉的事。都说他爱才惜才，学生里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哪怕学生不好开口，他也愿意主动去张罗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