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升入高三,归要却还是会在篮球场上偶遇孟聿峥。大秋天的,几个男生全都穿着个短袖跑来跑去,归要经过的时候,男生们就故意将球往她的方向滚,归要好心捡起来还给他们,却有男生使坏,问她是不是过来找孟聿峥的?
归要想说不是,可眼睛止不住地看向孟聿峥。
这人躬着身子,手撑在膝盖上,那群男生心照不宣揶揄她的时候,他就一个劲儿地笑,看见她快撑不住了,才肯出声制止那群人。
比问她话的男生更坏。
起初归要觉得他们京北班的人没一点进入高三的紧张后,可后来,篮球场上的人便越来越少了,从五六个人,到后来只有孟聿峥与另外一个兄弟偶尔放松休闲时方才户外活动。
大家进入状态以后,仿佛都自动退出了娱乐项目。
孟聿峥升入高三,虽有十足把握,但训练却变得愈发频繁且严格。
而高二的课程难度上升,归要半个学期之后,开始感到学起来的时候加倍吃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每天早起晚睡,一头扎进学海里,将近三个月的模拟测验成绩拿出来反复对比总结,分析自己落后的原因,哪些该增进,哪些该保持。
她选定部分心仪院校后,特意查询过它们的录取分数线,发现自己其实大部分都已够得上。
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不自量力地查了京大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就那么一眼,吓坏了她。
她觉得每一个能考上京大的人都很可怕。
孟聿峥更是强大得可怕。
可那么难,为什么总有人能考上呢?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呢?
这个想法还未彻底成形化为行动之前,她困惑了很久。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陷在一种莫名的纠结里。
是那天她和文菲呆在操场上说话,文菲听她说起最近的数学立体很难,怕自己学不好,突然偏过头问她:“你的成绩考一流大学没问题,你到底在忧心什么?”
这个问题让归要怔了又怔。
是啊,她的成绩考入一流大学已经没什么问题,又在忧心什么呢?
她去细细追寻这个问题,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当前。
她已经在与孟聿峥日积月累的相处间,被构想出一个更大、更远、更辽阔的世界,野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膨得很满很满,满到溢出原来那个小小愿望,溢出望城这座小城市。
她想考京大,想去京城。
也想去孟聿峥身边。
就像终于找对了关键,这个认知让她茅塞顿开,眼前逐渐清明。
她选了一条更难更窄的路,因此她需要更加拼命。
归要从想明白的那天起,便将大部分的精力全部投入在强化提升里去。
这些事情并不容易,甚至对于归要来说,提升空间小得可怕。
但她不信这个邪。
这股不要命的拼劲儿让李小洲非常满意,但满意归满意,也曾好几次让她多注意休息和健康。
她的野心,就连孟聿峥最后也瞧出来了。
那段时间她睡得不好,劳累很久,眼底都开始挂上了淡淡的青黑。
也许是拟定了一个自以为遥不可及的目标,从定下的那一刻起,她便感到了无边的压力,以无孔不入的方式侵袭而来。
入冬后她便不怎么往外跑了。
她就像个冬眠动物,一到冬天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最好一动别动,这样寒风就灌不进自己的衣领。
那天周末她一个人呆在房间看书做题,顾晓敏在厨房忙着为她炖补汤。
门窗紧闭,她全神贯注。
忽然,窗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很轻,但存在感极其强烈。
她刚开始以为是树上的枯叶被风吹落,可后来觉得不对劲儿,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在入冬后早掉得光秃秃的,那里还有什么叶子?
冥冥之中有个猜想,归要赶紧起身,推开了窗。
冷风袭来,归要哆嗦了一下。
她往下看去,却一眼看见楼下那个立在寒风中的少年。
他就站在她家楼下,仰首看着她窗口的位置,见她探出头,轻轻晕出一丝暖洋洋的笑意。
归要想也没想就回身进屋,急冲冲地穿好外套,系好围巾,故作平常地对顾晓敏说:“妈妈,我去附近买支笔。”
顾晓敏说好,嘱咐她注意安全。
归要一面答应,一面穿好鞋赶紧往外奔去。
孟聿峥站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归要下楼后将他拉到小区门口,两人经常分别的位置。她心中装满了欢喜,问他怎么来这里了?
孟聿峥什么都没说,只将一重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我以前复习时候的笔记,还有一点经典例题,你应该能用上。”他说,“你能适应这种方法,但这方法不适合高考考场,那样可能会扣分,所以我把之前的思路都重新整理过,你就看这本,大概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