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要捧着笔记本,没急着翻开,只怔怔地瞧着他,眼睛忽然有些干涩。
算一算,迄今为止,放在她家中的、他亲手整理出来的笔记,也已经有厚厚的三本。
他真的是在很用心地带她帮她。
所以她才会这么想考京大,才会刻意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其实是害怕自己失败,害怕这些心意与心血付诸东流。
她低头。
想掩盖自己内心的无限丝绪。
孟聿峥静了一会儿,而后慢慢低下头来寻她的眼睛,他逼着她望着自己,她也成功看见他眼里难得的正经:“就算是最后没考上,也代表不了什么,不能代表你失败,不能代表你无能,更不能代表你够不上。人类这漫漫长的一生,大风大浪无数,也许你觉得这是一场惊涛骇浪,但其实,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波折。”
不要被情绪反噬,不要成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
当然。
“归要,不要太逼着自己。”
因为比起和你在一所大学,我更希望你开心。
归要这一次眼圈是真的湿润了。
孟聿峥没见过她这样,有点慌,上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轻轻柔柔的一下又一下,到最后,竟然生出想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的冲动。
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半年前那次,两人在楼下嬉闹,她咬他,他气急了将人拢到自己跟前。
咫尺之距,呼吸交缠。
那次的冲动与此刻如出一辙——他就是特别想抱她,想亲她。
“你说这些做什么?”归要偏过头,揉了揉眼睛。
孟聿峥却欲言又止。
等到归要再次抬头看来时,他才缓缓开口:“我需要高考成绩才能被录取,所以我得回生源地,到时候就陪不了你了。”
归要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离开望城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站在比孟聿峥更高一阶的梯上,可青春期的男生成长飞快,他似乎又往上冒了点儿,即使矮她一截,看她时也依然低着头。
男生好脾气地弯下腰去与她持平,坏着笑,故意问她:“舍不得我?”
归要没回他。
但也没否认。
孟聿峥明白了,低低笑开。
“有什么问题手机上问我,我随时都在。”
她吸吸鼻子,点头。
风吹得更大了。
归要裹紧衣服,与他对视良久。
女孩子眼睫毛被打湿以后更显浓密,如同两把刷子扑闪着,又乖又静。
孟聿峥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拧了拧她的脸蛋:“你怕冷就回去。”
她还是点头,说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行动慢吞吞如乌龟。
刚迈出第一步,身后这人忽然大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归要!”
吓得归要赶紧回头,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小点儿声。
周围都是街坊邻居,万一看见了,影响不好。
可孟聿峥却弄着笑,垂首看她一脸着急的小模样。
“干什么?”她故意凶他,语气却一点儿不凶。
孟聿峥微微收敛笑意,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选自己最合适的,甭管你最后去了哪儿,都只用等着我。”
归要没有回他,只反复地品着他最后那句话。
孟聿峥却推了推她:“不逗你了,快回去吧。”
那是两人在望城的最后一次相聚。
孟聿峥走的那天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我回去以后开始封闭训练,不会经常看手机。那些话你要记得】
她记得的。
她握着手机想。
也就是孟聿峥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最底层的逻辑思维早已被孟聿峥巩固。
他不着痕迹地将她的弱势强化,又不着痕迹地替她建立起一套新的思维。
所谓润物细无声。
当她无数次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回家路上时,便会忍不住地想:孟聿峥真的很好。
他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生了。
高二上学期匆匆而过,那年寒假格外冷,归要缩在家里哪儿也没去,除了年初三天她随着顾晓敏四处拜年,其余所有时间她都呆在家里学习。
初一那天她给他发的一条拜年短信,初四的时候得到了回应:
【新年快乐,归要要。祝你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很朴实。
朴实到不像孟聿峥。
也朴实到像是他真心实意的祝福。
归要抱着手机笑,同他分享自己在望城这段时间的趣事。
他难得有时间,句句有回应。
两人就那天晚上聊到了深夜,此后就再没这样的机会。
下学期的时候归要的成绩有了极大起伏的长进,那几乎是跨越式、断崖式——在那次期中过后,彻底一骑绝尘,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这个过程外人眼里看着很是不可思议,但只有归要知道那有多辛苦。
一万个小时法则,她付出的心血比任何人都多,所以这个结果,她觉得自己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