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哪对新婚夫妇度蜜月是追极光啊?就连冉冉这么风风火火的女生,蜜月也是挑的巴厘岛。
她幽怨了好几天,到底还是还是不忍败他兴致。
想他依然热爱冒险与刺激,追极光、追龙卷风、蹦极登顶,充满生活力。她最初也是喜爱这样的他。
所以她很是委婉地同他周旋商量,最后从追极光变成看极光,从奥斯陆出发变成直奔特罗姆瑟。
二人登机前往的时候,她也未曾生出太多期待,以至于她不太积极,登机以后找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睡过去。
10个小时的航程,从京城发出,抵达法兰福克转机,最后才能落地特罗姆瑟。
中途醒过一次,是被孟聿峥摇醒,提醒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困意正浓是没心情做任何事的,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说就想睡觉。
他却在旁边低声笑了,念了句:“以前回回跟我做完都这样,今儿没碰你,怎么也这么累?”
归要想说还不是因为你非得逐梦北极圈。
她这人有个职业病,再生气也不会真生气,永远保持同情心,永远共情尊重并理解他人。所以她闭着眼,哼哼唧唧了半天,小小地表达了不满,但就是不正面搭理他。
孟聿峥是这时候才慢慢瞧出一点儿门道来。
生气了。
跟他使小性子呢。
可孟聿峥却清楚记得自己十八岁那年暑假,同几个发小跟着极光猎人一并追寻,最后他望着那并不够绚烂的微弱极光,遗憾地感慨以后怎么着也得再来一次,带上自己心爱的姑娘。
那时候他喜欢的那个姑娘还在望城,他苦等了快一年,终于在暑期过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现在,十八岁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归要睡得好好的,唇上忽然一热。
也不是一次两次睡梦中被亲,她无动于衷,哪知这次却不同,那人没一点儿想离开的意思,流连在她唇上,气息交拂,忍不住的时候,又上来咬了她两口。
归要吃痛,猛睁开眼。清梦破碎,彻底转醒。
她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那模样一点儿不凶,像只站在狮子面前的兔子,逼急眼了只会不轻不重地在人身上咬一口。
孟聿峥将她脑袋摁住,慢慢辗转揉搓:“你不会失望的。我想让你开心。”
他说得特别诚恳。
大概正是因为平日没正形的孟聿峥见得多了,冷不丁一下突然正经起来,反而让人觉得意外触动。
而她就是这么没骨气,两句话便消了气。
好吧。
信他。
她轻轻哼一声。
归要没有特别排斥看极光这件事,只是她更期待奥斯陆的慢生活。而且人生第一次看极光,从某种角度来说,意义算得上十分重大。
而这个过程也比想象中更加轻松愉快。
特罗姆瑟虽然在北极圈,气候却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寒冻。
零下五度的气温,相比起很多地方,已经非常友好。
他们去的时候正是极夜的季节,归要短暂地丧失时间观念,一路辗转,最后落脚在特罗姆瑟市区边缘一处旅舍。
特罗姆瑟很小,小到一座桥连接两座岛,在市区内散步,十来分钟就能走完。但归要来不及欣赏这座城市,她很怀疑孟聿峥是否提前来这里踩过点,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当地特色,不仅知道这里的特色餐厅,甚至当晚便带着她去了附近一家地方小酒吧。
那家酒吧有独特的酒酿,小麦醇香甜意依偎在唇齿之间,归要跟着他在一起,忍不住贪杯多喝了几口,却没想到上了头。
没半个小时她便已经摇头晃脑,老板好笑地看着她与孟聿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归要听不懂的挪威语。
她悄声问他老板说的什么,孟聿峥失笑,说老板觉得我这媳妇儿挺可爱。
归要娇憨地笑起来,不住点头,认可老板的说法。
那晚是孟聿峥背着她回旅舍的。
两个人在路上走得很慢很慢,她脑袋耷拉在他肩上,一直小声嚷嚷那酒怎么这么醉人啊?
这姑娘喝醉了就是话多,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孟聿峥耳边嗡嗡嗡,像蚊子。
孟聿峥乐了。
他特别喜欢她这样子,有时候会觉得这啰啰嗦嗦的小老太模样一点不违和,反而有意思得很。
两人结婚前她也喝醉过几次,都是和白冉冉两人在外面疯闹敞开了地喝。
喝醉了她就会开始唠叨,说:孟聿峥你得注意身体知道吗?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守活寡,你技术那么好,以后上哪儿找去……但你也不对,我不在你身边那几年,你就该好好吃饭、睡觉,没事儿瞎折腾身体做什么?我嘴硬心软你不知道啊……
甚至有一次小声哭唧唧,赖在他怀里,说什么舍不得他,那公司要不然别开了,多伤身呐?我养你算了,我明年就有科研补贴了……
每回都弄得人哭笑不得。
可有时候静下心来细细去想,又觉得心口某个地方极为熨帖。
那是空了许多年,只有归要才能补上的疤痕。